“都这个点了还不吃饭?”她的语气里有一点责备,但那种责备和陈老师的不同。陈老师的责备是“你怎么能这样”,而韩应秋的责备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
“不饿。”江鹤意说。
韩应秋没有接话。她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她打开饭盒看了一眼,又盖上,走过来放在江鹤意面前。
“吃这个。”
江鹤意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面是几块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夹着火腿和生菜,边缘切得很整齐。
“不用——”
“我早上做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韩应秋打断了她,语气不容拒绝,“吃完再看书。”
江鹤意看着那盒三明治,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给她做的饭了。奶奶走后,她的三餐全部靠外卖和便利店解决。有时候一天吃一顿,有时候一顿吃三顿的量,完全没有规律。她的胃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可此刻,看到这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她的胃忽然叫了一声。
很响。
在安静的书店里,那声响亮得像一声惊雷。
江鹤意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韩应秋没有笑。她只是把那盒三明治又往江鹤意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回了吧台后面,拿起那本书继续看,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份体贴让江鹤意更加不自在了。如果韩应秋笑了,她可以翻个白眼或者怼回去——她有全套的应对方案来对付别人的嘲笑。可韩应秋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了她一个不被看见的空间。
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很软,火腿的咸香和生菜的清脆混在一起,酱汁的味道刚刚好,不浓不淡。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压下去,低着头把那块三明治吃完了。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她吃得很急,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腮帮子鼓鼓的,嚼都来不及嚼就往下咽。
“慢点吃。”
韩应秋的声音从吧台后面飘过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江鹤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
她吃完了最后一块三明治,把饭盒盖好,放在桌角。她不知道要不要去洗——她甚至不知道书店里有没有水槽。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饭盒走到吧台前。
“这个……放哪里?”
韩应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饭盒:“给我就行。”
江鹤意站在吧台前,没有走。
韩应秋把饭盒放在吧台下面,抬起头,发现她还站在那里,挑了挑眉:“怎么了?”
“那个……”江鹤意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什么?”
“三明治。多少钱?”
韩应秋看着她,表情有点古怪。那种古怪不是生气,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好像是被冒犯了,但又没有被冒犯的那种感觉。
“不要钱。”韩应秋说。
“那不行。”江鹤意说,“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为什么不行?”
“因为……”江鹤意卡壳了。她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
韩应秋看着她,目光很安静。那种安静让江鹤意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被看到了一扇关得很紧的门后面,藏着一些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