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欠我。”韩应秋说,声音很轻,“是我做多了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了,严格来说是我欠你。”
江鹤意张了张嘴,想说这逻辑不对,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而且,”韩应秋低下头,重新翻开手里的书,“你昨天留了东西在我这里。”
“什么?”
“一盒烟。”韩应秋的语气很平静,“还有一个小挂件,茉莉花的,掉在桌子夹缝里了。”
江鹤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拉链上光秃秃的,那个褪了色的茉莉花挂件不见了。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在阳台上养一盆茉莉花。花开的时候,她会摘一朵别在江鹤意的校服口袋上。后来奶奶走了,那盆茉莉花也枯了。她就在网上买了一个茉莉花挂件,挂在书包上,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弄丢的,原来掉在了这里。
“那个挂件——”她的声音有点紧,“很重要的。”
“我知道。”韩应秋拉开吧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小小的茉莉花挂件,放在吧台上,“我帮你收着了。”
江鹤意伸手拿起挂件,攥在手心里。塑料做的茉莉花,花瓣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可她还是能认出每一片花瓣的形状。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谢谢。”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韩应秋没有说“不客气”。她只是看着江鹤意把挂件重新系在书包拉链上,系了一遍又一遍,系到手指都在发抖。
她移开了视线。
“那盒烟,”她说,“你要拿回去吗?”
江鹤意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要了。我又不抽。”
“那你随身带着?”
“……”江鹤意沉默了一会儿,“就是觉得手里得有点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跟这个人又不熟,说这些干什么?韩应秋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怪人?一个不抽烟的人随身带着一盒烟,只是因为“手里得有点什么东西”——这听起来像什么?像有病。
可韩应秋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我懂。”她只说了一句。
两个字。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却让整片水面都荡开了细密的涟漪。
江鹤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我走了”,说“谢谢你的三明治”,说“我明天不来了”——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最后那句话是假的。
她明天还会来的。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三个月。”韩应秋说。
“三个月?”江鹤意有点意外,“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可能是因为……”韩应秋想了想,“这家店不太容易被看到。”
这句话有好几层意思。江鹤意听懂了最表面的那一层——夹在早餐铺和五金店之间,门面不大,招牌不亮,确实不容易被看到。但她隐约觉得,韩应秋说的不只是书店。
“你为什么开在这里?”她问。
韩应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江鹤意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太快了,太近了,越过了某种无形的边界。
“抱歉,我——”
“因为我小时候跟外婆住在这附近。”韩应秋打断了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外婆走了以后,我一直想回来看看。后来有机会,就盘了这家店。”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