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意的心被这个词轻轻撞了一下。
“你外婆……”她开口,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走了。”韩应秋说,“很多年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书店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旋转。
江鹤意忽然觉得,她和韩应秋之间有什么东西被连接起来了。不是因为她们有相似的经历——失去过重要的人——而是因为她们都懂得那种“走了”之后留下来的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时间能填满的。时间只会让它变成一种背景噪音,一直在那里,永远不会消失,你也永远不会习惯,只是学会了跟它共存。
“你……”江鹤意犹豫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你外婆走了以后,你就不完整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后悔了。
太过了。她跟这个人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问这种问题,算什么?卖惨?博同情?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把自己伤口翻出来给人看的人。
“对不起,当我没——”
“会。”
韩应秋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江鹤意抬起头,看到她正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那本书被她翻到了某一页,停在那里,一直没有翻过去。
“会。”韩应秋重复了一遍,“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那种不完整不是缺失,是……”她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她们留下来的位置。那个位置不会消失,但你可以用别的东西去填。不是替代,是……共存。”
江鹤意没有说话。
她站在吧台前面,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韩应秋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她以为已经麻木了的地方。不疼,但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从那个点蔓延开来,一直涌到眼眶。
她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好。”
江鹤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挂件,”她说,“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韩应秋说。
江鹤意不知道她为什么说“知道”,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但她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四十分,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她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然后她折返回去,推开书店的门。
风铃又响了。
韩应秋还在吧台后面,看到她回来,微微挑眉。
“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江鹤意问。
韩应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