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逼她,没有人期待她,她只是想做对一道题,让那个人看到。
那天晚上,江鹤意回到家,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
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不多——她爸、赵敏、几个外卖电话、一个送水公司的号码。她往下翻了翻,在“最近联系”那一栏里,看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韩应秋的。
那天她问韩应秋要的。她说“万一我有不会的题想问你”,韩应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号码告诉了她,写在了一张便签纸上。江鹤意把便签纸贴在手机壳背面,回到家才存进了通讯录。
她没有写备注。她把那串数字看了很多遍,背了下来,但她就是不想写备注。好像写了备注,就承认了什么。
她点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在好友申请那打了一行字:“今天那道物理题,我想到了另一种做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十秒,然后删掉了。
太刻意了。大晚上的发消息讨论物理题,谁信啊。
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的红烧肉很好吃,谢谢。”
又删了。
太像客套话了。而且她已经当面说过谢谢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删掉。
“你在干嘛?”
删掉。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以前失眠的时候数过,从灯座到墙角一共七步——如果那道裂缝会走的话。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
是韩应秋的好友申请。
“那道物理题,还有一种解法,明天教你。”
江鹤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没有问韩应秋是怎么知道她在想那道题的,也没有问韩应秋为什么这个点还醒着。她只是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她同意后打字回道:“好。”
发送。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晚安。”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晚安而已,很正常的话。可韩应秋不是同学,不是老师,不是家人。韩应秋就是韩应秋。一个会在她哭的时候假装没看到的人,一个会给她做红烧肉的人,一个会在晚上给她发消息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晚安。”
江鹤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韩应秋——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低头写字时的侧脸,想起她说“你值得”的时候认真的表情。
这些念头像春天的草,压不住地往外冒。她把它们拔掉,第二天又冒出来,比前一天更高。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她只知道,每天推开书店的门,听到风铃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心会跳得很快。而韩应秋抬起头,对她笑一下,说“来了?”的时候,那种心跳会变成一种暖洋洋的东西,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想,这大概就是“被人在意”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不想失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