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应秋走过来,拿起她的卷子看了一眼。
“这道题确实有点难。”她说,“先放一放,做别的。”
“别的也不会。”
“那休息一下。”
江鹤意从臂弯里抬起头,看着韩应秋。她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韩应秋愣了一下,手里的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你对我这么好,”江鹤意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我们才认识两个星期。”
韩应秋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把那盆茉莉花转了一个方向,让阳光照到另一面。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吗?”她终于开口了。
“记得。”
“那天你坐在那里,四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鹤意的耳朵又红了。
“我不是在看你,”韩应秋说,“我只是觉得……你坐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你?”
“嗯。”韩应秋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我很好。在我最不想活的时候,她每天给我做饭,陪我说话,不问我为什么,不说我应该怎样。她就是……在那里。”
江鹤意听出了那个“她”不是普通的朋友。
“那个人呢?”她问。
韩应秋的笑容淡了一些。
“走了。”她说。
两个字。
和“奶奶走了”一样的两个字。一样的轻,一样的重。
江鹤意没有追问“为什么走”“去哪里了”“还会不会回来”。她知道那些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走了,而韩应秋还在这里。
“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想起了以前?”江鹤意问,声音有点涩,“我让你想起了你自己?”
韩应秋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不是。”她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像一颗糖,被轻轻放在了江鹤意心里最空的那个地方。不是很大,不是很甜,但它在那里,安安稳稳地,不会跑。
江鹤意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
“那我把这道题做出来,”她说,声音有点闷,“就当是报答你。”
“不用报答。”
“我偏要。”
韩应秋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江鹤意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五分钟,忽然灵光一闪——力的分解,她忘了力的分解。她飞快地写下了解题步骤,算出答案的时候,她把卷子举起来,像举着一面旗帜。
“做出来了!”
韩应秋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江鹤意把卷子放下,嘴角翘得高高的。她忽然觉得,原来做对一道题的感觉这么好。不是成绩、排名、重点大学那些遥远的东西,就是此时此刻,做对一道题。
这种“好”是具体的、当下的、属于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