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词语从嘴里面滑出来,轻轻的,不着四六的。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说过无数遍,也对无数人说过。它们不需要力气,不需要想,只需要从舌尖理所当然地弹出去——
“你也想跟我有关系吗?”
周亦安愣住了。
许蘅凑近一点,涂得鲜红的嘴唇几乎要贴在周亦安脸上,留下一点暧昧的印记。她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闲坐在教学楼小花园里细细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清甜果香,现在这个味道是浓烈的、沉闷的,像是刚从什么人声鼎沸的场合走出来,带着一身纸醉金迷的余韵。
那香气几乎是有重量的,压在周亦安身上,蹿进她鼻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所以才会那么经久不散。
不是香水的问题。是她这个人。
“很多男人都跟我拐弯抹角。而你比较直接,先留在这里等着我,再说要帮我。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对不对?”
周亦安的脸烧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明明是一个女生,像她闺蜜一样的女生,就算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亲她一口,抱她一下,她也只是觉得惊喜,而并不是像现在一样脸发烫,这样的紧张。这种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又无所不用其极地钻到心里,让她痒痒的,十分难耐。
周亦安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也没有外力促使她思考过。她在恋爱上还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小白,没有交过男朋友,更没想过会有女朋友。
所以,这一刻的紧张和心跳,大概是因为听了这些让人脸红的话吧。周亦安如是想到。
许蘅把搭在裙摆上的手抬了起来。
周亦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过去——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却不嶙峋,没有脚踝的骨头那么坚硬突出。手指比手掌更长,指甲做得很精致,细长型的甲片微微突出,边缘磨得圆润,透着粉白色的光,像贝壳的内壁一样。
许蘅的手指接触到自己脸颊的时候,周亦安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指尖沿着下颌线缓缓划过,甲片边缘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周亦安觉得简直是一条极其漂亮的小蛇在用蛇信子缠住自己的脸,尽管美得惊人,但是却有一种深植于血脉本能中的畏惧、害怕。她整个人原地僵住了,没能后退半分。
是害怕它的毒液,它致命的威胁,还是它快速的攻击力,和蜿蜒曲折的爬行姿势呢?
然后是脖子。
许蘅的指腹按上来,轻轻压过周亦安的喉结,女生的喉结很小又很圆润,手指摸上去,只不过被轻轻顶起来一点。她顺着颈侧的线条往下滑,用羽毛一样的力气。
锁骨。
许蘅的指尖在那里停住,打着圈描摹那块骨头的形状,慢条斯理,像小孩子在玩一个十分有趣的小玩具。
周亦安觉得又痒又疼。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包括自己,触摸过的,极其敏感、脆弱的部位。
她想严词拒绝,想立刻把许蘅的手拍下去,可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血液还在流,呼吸还在继续,但就是动不了。她被那双漂亮的手攥住了全部知觉,连逃跑的念头都忘了。
许蘅看着周亦安僵住的样子,觉得简直太好玩了,自己就像是法海避之不及的那条小青蛇。
周亦安好像终于从毒蛇施加的魔咒中清醒过来,捏起许蘅的手指,把它轻轻地放了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许蘅退后一步。
就这一步,让刚才几乎已经弥漫到整个房间的暧昧气息被撕开一道口子。许蘅歪着头看她,眼睛还弯着,但笑意已经变了味道。
“你想救我?你想可怜我?”
她的声音还是软的,但是是用棉花包着尖刀的那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