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读的那些圣贤书能把我拉出来?哦不对,应该说凭什么是你拉我?
“周亦安,我过得很快活。”许蘅的语气带着一种想故意冒犯别人的炫耀。
“我每天跟那些男人们说几句甜言蜜语——他们爱听什么我就说什么。我去酒会上露个面,就能吃上几千块一顿的饭,拿到几万块的包包。”
许蘅现在比周亦安高,所以只需要垂着眼看她。
“你那些同学,刚才围着你转的那几个,未来就算考研的,考公考编,进大厂,去游戏公司,还有什么,当秘书,当编辑,那又怎么样呢?她们再努力,顶天了,一个月几万块。然后呢?朝九晚五,给老板打工,拼命地挤地铁,每天吃着好不容易凑凑凑,凑到几块钱的外卖,最后回到狭窄的出租屋里,焦虑着没有未来的生活。”
“如果抛开什么名声和道德,只从金钱的角度来说,我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平常如果许蘅遇到某些人,不论他们对自己是羞辱,是看不起,是避之不及,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告,她要么抓住他们的痛脚狠狠骂回去,绝不吃一点亏,要么根本不想多费口舌,直接走掉。
但现在许蘅控制不住地说了很多很话。
周亦安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不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你可以有别的选择!可她凭什么说这些话?凭她们第一天认识?凭她刚才用指腹摸了她的脸,用手指划过她的锁骨,还划过……?
暧昧的气氛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动。
许蘅先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轻转了转那只戴着细水晶手链的手腕,然后抬起头,又笑了。这回笑得很标准,是那种她在酒会上对任何人都会露出的笑。
“行了,不逗你了。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她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向外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声一声,清脆又遥远。
周亦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几步,忽然开口。
“许蘅。”
但许蘅丝毫没有停住。
“……没事。”
周亦安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或许只是想叫她的名字。
许蘅没想过会和周亦安再有交集。
那天她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心血来潮去一次专业课,却被点名批评出勤率,老师用那种看一摊烂泥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坐在最后一排,假装看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没想到,课间休息的十分钟,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居然又走过来,许蘅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还有时间。这是这学期以来这门课的笔记,你回去看看。”周亦安把一份十分详实的,写满字的打印版笔记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许蘅差点笑出声。她知道这种人。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父母恩爱,又很爱她,家境优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们以为所有人都有资格谈未来。
但许蘅六岁那年就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那个女人,算了,还是叫妈,应该不得不叫妈,毕竟她真真切切地生了自己。
她妈带着她住在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天晚上有不同的人来,她被困在屋子里,用破旧的沾满油渍的布帘子挡住让她害怕的东西,但是挡不住声音。
她从来不制止什么,但也没有促使什么。
“你要习惯。你是我生的,就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