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蘅。”
周亦安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轻视、看不起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呼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一个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只用来指称眼前这个人的代号。
周亦安一手压住笔记,一手撑在许蘅座位的扶手上,形成了一方虽小却并不冒犯的空间。
“黑色字体是老师ppt上的内容,要重点看;红色荧光笔部分是我标出的非常可能会考的部分,如果实在没时间,只背这些就好。”
许蘅刚想开口说,周亦安你有病吧?就被她不容置疑不容打断的眼神制止住了,以至于一时间竟然没有张嘴骂出来。
周亦安认真地盯着许蘅,好像真的是一个方方面面都优秀的师姐在指导小师妹一样。但因为对象是许蘅,所以落在别的同学眼睛里,可能会有些格格不入。
周亦安继续自己的说明,“蓝色字部分是老师拓展的内容,是延伸的部分,虽然考试不会考,但是多了解一点也没有坏处。还有绿色字体的,是我自己的思考和见解,可以在这个角度进一步研究,也是个创新点,如果你写论文也可以直接拿去用但是要告诉我,我会避开这一点,写其他的……”
周亦安唠叨了一大堆,许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了,烦人,烦人!烦人!!她用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周亦安,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你有病吧?有病就去校医院看啊——”
“我知道让你突然从头开始学习一门专业课,让你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看书,可能会有点难,但如果有人陪着你会不会好一点?你可以来找我,只要不是上课时间,我都在图书馆七楼的A13,七楼人很少,而且那个座位在书架旁边,很少有人会经过,也很少有人会打扰你。”
“你别说了!”许蘅从不耐烦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来源的气愤。就比如一只被欺负了很久的流浪猫,如果有路人给它一根猫条吃,它的第一反应一定会是先跑,如果那个人还追过来,就再用爪子狠狠地挠上去,把人吓跑,再小心翼翼地把猫条叼回窝里吃。
“你凭什么管我?笔记你拿回去,我不想看也根本不会看!至于图书馆,谁愿意去谁去,你滚开!”许蘅一下子很急地站起来,两个人的头差点撞到一起,不过在撞到一起之前,许蘅就毫不留情地把周亦安推到一边。笔记被她的裙子刮到掉到地上,振起了细碎的尘埃。
许蘅直接拿着包从前门离开了教室,丝毫没有管老师不满的表情和同学们震惊的神色。
周亦安赶忙捡起地上的笔记,也想急急忙忙地追过去,但就在到了门口的那一刻,上课铃突然打响,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亦安仿佛被钉在了这道分界线上。
“亦安,上课了,你还要去哪吗?”第一排的助教师兄从座位上伸出头去提醒她。
因为周亦安从入学以来每学期都是年级第一,又连着两年得了国家奖学金,在团委学生会都做过学生工作,平常更是跟老师请教过很多,所以基本整个年级的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知道她。
此刻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周亦安退了一步,两步,猛然转身开始小步跑起来。但是她并没有跑回第二排的座位上,而是来到了老师面前。
周亦安站住,突然向老师鞠了一躬,说:“老师抱歉,我现在有急事想出去一趟,您后半节课的内容我会跟同学要笔记马上补上,您上节课提出的波德莱尔现代性的问题我课下也会认真思考找文献再给您反馈,非常抱歉打扰您和同学们的时间了!”周亦安说出了让老师和全班人都震惊的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急事就是要出去追许蘅。但是许蘅是怎样的一摊烂泥,而周亦安又是怎样的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学生呢?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系?
“班长,你别管她了。”
“就是啊,就让她去呗,反正她也从来都不听专业课,挂了科也不补考,连毕业都遥遥无期。”
“没让她退学已经算好的了。”
周亦安没有回答她们,只是攥紧手中的笔记直接跑了出去。跨越那道界限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完全不同了。
而班里开始了关于许蘅的大讨论,老师只是自顾自地在讲台上说些与ppt无关的时事政治。“许蘅?就那个——”
男生压低声音,比了个含糊的手势,手指在空中绕了两圈,同时又有几个脑袋凑过来,有男有女。
“听说同时跟好几个人那个,你不知道?”
旁边的人接话:“我知道她啊,但我听说的是另一个版本——她怎么跟我们学院以前的某个老师有点关系?”
“哪个老师?”
“就那个,教现当代的,戴眼镜那个,后来不是调走了吗?”
“啊?她逼走的呀?”
“哎不是吧。”前排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女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内幕”的微妙表情,“我听说的版本是,她初中开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