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
那个男人的动作停住了,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学生能叫出自己的姓氏呢,就算是眼前这几只肥头大耳的渣滓,也不过是来攀附的,知道的也就是一点模模糊糊的东西。他感到很意外。
酒杯还悬在半空,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周亦安。那目光不再是打量猎物的眼神,而是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认识我?”
“去年十月,您和我爸喝过酒。”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履历,“您还夸我长得像他。我爸叫周不群,辅德大学文学院的教授。不知道您的夫人最近还好吗?是姓陈吧,在审计署工作。”
这位赵先生的脸色变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但许蘅看见了。她攥着周亦安的手紧了紧。
酒吧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其他三个男人也仿佛是第一次听见这些消息,露出了惊异的目光。
章施和秃顶还没反应过来,但赵总已经放下了酒杯。他坐直了身子,那双腿终于规规矩矩地踩在了地上。
“周教授的女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那种慢条斯理消失了,换成了更公事公办的调子,“我想起来了。”
周亦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赵总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像在无声地较量什么。
周亦安又开口了,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总,今天的事,希望我们双方都可以当作没发生。酒我赔,人我自己带走。至于这位,”他看了一眼那个秃顶男,“他鼻子上的伤,是玻璃碎片划的,跟我没关系。”
周亦安顿了顿,然后用更恰如其分的语气说,“我也不会跟别人提起在这里见过您。”她把“别人”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赵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周亦安,像是要把这个年轻女孩重新看一遍。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被冒犯的不悦,有被抓住把柄的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欣赏的东西。
“你在威胁我?”
“不是。”周亦安摇摇头,语气诚恳得近乎天真,“我只是带她走,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周亦安不让许蘅暴露在这些男人们的视线里,几乎用身体挡住了她。因为两个人还是牵着手的姿势,所以周亦安的胳膊不舒服地扭着。
“她是我同学。今天的事,她也是被带来的。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走。”
那个“大人大量”说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台阶,又没降低自己的姿态。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
章施忍不住了:“赵总,就这么放他们走——”
“赵先生,据我所知,您的夫人对这种事情也很厌恶吧,并且我父亲也有您夫人的联系方式。”
周亦安把自己的条件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来谈,像一个精明的商人。
赵先生没看秃顶男,目光还停留在周亦安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这回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没那么冷,反而有点意味不明的感觉。
“周教授教出来的女儿,挺有意思。巾帼不让须眉啊。”
赵先生重新靠回沙发里,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