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红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细密的线条。
许蘅是被这缕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花了十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心形大床,玫瑰花瓣,床旁边的镜子,还有旁边躺着的那个人。
周亦安还没醒。
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轻而浅,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睡着的周亦安看起来变小了,温顺得让人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
许蘅没有伸手,她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周亦安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早。”周亦安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早。”许蘅回了相同的一个字。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那种沉默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尴尬的、紧绷的、谁都不敢动的沉默。今天的沉默是软的,像这间屋子里无处不在的光线,有点暧昧,有点不真实。
周亦安先坐起来。
她低着头,用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
“现在几点了?”许蘅问。
周亦安摸出旁边充满电的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哦。”
又是沉默。
周亦安赶紧把许蘅,哦不,是自己发送的好友申请通过,完全没管微信里弹出的一条又一条消息,只是放下手机,回过头看着她。
“收拾一下回去吗?”周亦安无比自然地问。
许蘅愣了一下:“现在?”
“嗯。”周亦安点点头,“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下午的外国文学史。”
许蘅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周亦安看见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有点鄙夷,但说不清对象是谁,是学习吗,还是许蘅,抑或是周亦安呢?
“外国文学史?”许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懒洋洋的调子,“周亦安,你不会真想让我去上课吧?”
周亦安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
许蘅又躺回床上,明明伸手就可以碰到对方,却像着一整条银河的距离。
“我不上课很久了。”她说,声音很平,“去了也听不懂。”
“没事,你可以慢慢听,你听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讲,讲几遍都行,直到你懂了为止。”周亦安好像真的要进行什么学霸帮扶学渣的爱心助学活动。
许蘅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是那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周亦安,你知道我挂了多……”她没说完,因为她看见周亦安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说教,没有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只是看着她,认真地注视着她,像看着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许蘅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昨天晚上的事……”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那些事,不要再做了好吗。”周亦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些人,也不要再见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