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王书记低沉的声音:“好。你办事我放心。但有一点——宏达集团那边,你要小心。他们在省里有人。”
“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宏达集团。
她想起宋也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宏达集团,临江县陈家村征地项目的社会资本方。报告中有一行字被宋也加粗了:“宏达集团在临江县的土地开发项目存在‘异常快速’的审批记录,从县级报批到省级批复仅用十四天,远低于同类项目平均的四十五天。”
十四天。
沈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栖山市,市郊山区。
迈巴赫驶过两道门禁,经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停在了一座庄园前面。庄园占地极广,主楼是三层现代风格建筑,灰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深色的窗帘和隐约的灯光。
宋也从车上下来,走进大门。
管家在玄关处等着,六十多岁,穿着深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双室内拖鞋——白色的,棉质的,没有任何图案。
“宋小姐,您回来了。”
“嗯。”
宋也换了鞋,走进客厅。她没有开灯,径直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座由书籍砌成的堡垒。书架上大部分是心理学、法学、犯罪学、社会学的专业书籍,也有一小部分文学和历史类。所有的书都按照某种只有宋也自己知道的顺序排列——不是按字母,不是按颜色,是按她自己的逻辑。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
没有开灯。
她坐在书桌前,在黑暗中坐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她没有拿书,而是把手伸到第三排书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某个东西——不是按钮,是书脊上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凸起。
书架无声地滑开了。
后面是一扇门,深色实木,带一把铜锁。
宋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暗阁里的灯自动亮了,冷白色的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面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贴满照片的墙。
照片正中央是一张单人照——一个高中女生,穿着校服,清秀瘦弱,笑容很浅。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藏着一整个星空。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宋也的笔迹,规整的、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写的:“林知意,1989-2005。”
十七岁。
宋也站在照片前,看着那双眼睛。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桌子上放着一个深色木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把美工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锈,是血。旧的血,已经氧化成了暗红色,嵌在刀片和刀鞘的缝隙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宋也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她的左手伸出去,手指触到了刀柄。金属的冰凉从指尖传到掌心,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她把刀拿起来,放在眼前。
刀刃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根银色的线。她把刀片推出来一小截,刀刃上的暗红色痕迹在光线下变得更深了,像是干涸的河流。
她看着那道痕迹,呼吸变得很轻。
然后她把刀片推回去,把刀放回托盘里。
没有划下去。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她答应过林知意。
“我会好好活着。”
那是十四年前说的话了。
她站起来,走出暗阁。书架在她身后合拢,发出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