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的手指滑进她的掌心。
她们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在彼此之间传递。
让娜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平静。她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身后是她熟悉的一切——使命、责任、上帝、法兰西。她可以选择后退,回到那个安全而沉重的世界里。或者她可以跳下去。
她没有跳。
但她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站在悬崖边上,握着一个人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她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没有等她。
那天早上,让娜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空气里有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气味,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寂静,空气中充满了静电,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起身,穿上盔甲,把十字架塞进领口。手指触到银质十字架的时候,她习惯性地默念了一句祷词。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不是普通的穿堂风,而是一种带着力量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气流。空气开始震颤,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从房间的中心向四周扩散。
让娜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把她送到这里来的那种力量。同样的感觉,同样的震颤,同样的那种时间和空间被撕裂又缝合的荒谬感。
她应该高兴。她应该感激。她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完成她的使命了,终于可以回到法兰西、回到战场、回到她应该在的地方了。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的第一反应是——
海伦。
她转身,跑出房间,跑过走廊,跑过那些她花了几个月才熟悉的石阶和拱门。她的盔甲在奔跑中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节奏。她跑过花园,跑过那棵她曾经靠在下面休息的橄榄树,跑过那丛海伦第一次给她摘玫瑰的灌木。
海伦在花园的尽头。
她站在月桂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玫瑰,正在低头闻它的香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让娜的脸,她的笑容凝固了。
“让娜?怎么了?”
让娜站在她面前,喘着气,说不出话。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在震颤。那种力量在召唤她,在拉扯她,在把她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指尖已经开始模糊。
海伦看到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白色的玫瑰从手中滑落,花瓣在落地时散开了,像一场无声的雪。
“不,”海伦说,声音沙哑,“不,不要——”
让娜伸出手,握住了海伦的手。
她们的掌心贴在一起,和那天晚上一样。但这次,让娜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虚无,像雾气一样从海伦的指缝间流走。
“海伦,”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练习了太多次告别——对法兰西的告别,对家乡的告别,对童年的告别。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