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
又是一场胜利。
欢呼声在夜空中炸开,士兵们围着篝火跳舞、喝酒、唱歌。贞德坐在营地边缘,背靠着一棵橡树,把十字架从领口掏出来,握在掌心。
她没有祈祷。
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银质十字架的温度,听着远处士兵们的喧哗,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露出来。
月亮。
她想起海伦指着月亮旁边那颗星说的话:“那是狩猎女神,她喜欢在月光下奔跑。”
她的手指收紧了。
“贞德!”一个士兵跑过来,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只酒囊,“喝一口!庆祝胜利!”
贞德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不喝酒。”
“那就喝一口水!”士兵不依不饶,“就一口!为了法兰西!”
为了法兰西。
贞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革的气味,和她在海伦宫殿里喝到的、盛在银杯里的、加了蜂蜜和薄荷的水完全不同。
她把水囊还回去,低下头,把十字架贴在嘴唇上。
这一次,她祈祷了。
“主啊,”她低声说,“求祢保佑海伦平安。”
祷词很短。但她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
“求祢让她……为自己活一次。”
她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但上帝应该听见了。她想上帝应该能分辨出哪些祷词是使命,哪些祷词是私心。
这是私心。
她闭上眼睛,把十字架塞回领口。银质的金属贴着锁骨,凉意从那里蔓延开来,像一个小小的、清醒的提醒。
她的指尖在黑暗中微微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后来的日子,贞德学会了在使命的缝隙里藏一些东西。
每天清晨,她在穿上盔甲之前,会多花几秒钟把胸甲内侧的衬垫抚平。不是为了防止擦伤——是为了在那个位置,放一朵干枯的白色玫瑰花瓣。
她不知道那片花瓣是怎么跟着她回来的。也许是被风卷进了盔甲的缝隙里,也许是上帝开的另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玩笑。但它在那里,被她藏在胸甲内侧,贴着心脏的位置。
每次冲锋之前,她会把手按在胸甲上,隔着金属和衬垫,感觉到那片花瓣的存在。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圣人的名字,不是天使的名字。
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她用了好几个月才学会正确发音的名字。
她把这份私心藏得很好。没有人发现她在胜利后的篝火旁偶尔会走神,没有人发现她在祈祷时嘴唇会多停留一瞬,没有人发现她开始会在行军路上多看一眼路边的白色野花。
但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的每一秒都知道。
夜晚是最难熬的。
白天有战场、有士兵、有使命需要她全神贯注。但夜晚不一样。夜晚是安静的,是私密的,是她无法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