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坐榻下面拉出一个皮制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两套盔甲。不是希腊人的青铜胸甲,也不是特洛伊人的皮甲——而是更普通的、更不起眼的、在战场上随处可见的轻步兵装备。铜制的头盔,皮质的胸甲,铁制的护腕和胫甲。
“穿这些,”海伦说,“混在尸体里,趁乱离开。海边有一艘船,我的人在那里等。”
让娜看着那两套盔甲,又看着海伦。
“你计划了多久?”
“十年,”海伦说,“从你离开的第一天就开始计划。每一套方案,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的情况。我唯一没有计划到的——”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贞德的眼睛。
“是你真的会回来。”
让娜的眼眶又热了。但她没有哭。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套盔甲,开始往身上穿。
盔甲比她以前穿的那套小很多,也不够坚固,皮质的胸甲挡不住箭矢,铜制的头盔遮不住整个脸。但够了。够她穿过一片战场,够她走到海边,够她——
“等等,”让娜突然停下动作,“你的脸。”
海伦看着她。
“你的脸太显眼了,”让娜说,语气突然变成了她还在带领军队时的样子——干脆、直接、不容置疑,“整个特洛伊都认识你。你不能就这样走出去。”
海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命令我?”
贞德的脸红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
“我在保护你。”
海伦的笑容变深了。她从包裹里拿出另一件东西——一件破旧的、沾满血污的斗篷。她把它披在肩上,兜帽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样呢?”
贞德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够。”
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木马的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和泥沙。她走到海伦面前,伸出手,把那些土抹在了海伦的脸上。
海伦没有躲。
让娜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涂抹着,把泥土抹在她的额头、颧骨、下巴和脖子上。她的动作很轻,但很认真,像一个画家在画一幅画,或者一个士兵在给同伴伪装。
“现在,”贞德说,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够了。”
海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泥土的粗粝质感,然后看着贞德。
“你也需要。”
她弯腰,也抓起一把土,走到贞德面前。
她们面对面站着,海伦的手捧着让娜的脸,把泥土涂抹在她烧伤的疤痕上。泥土是凉的,粗粝的,带着沙子和灰尘的味道。它覆盖了那些粉红色的、皱缩的皮肤,把它们变成了和战场一样的灰褐色。
“好了,”海伦说,“现在我们都一样了。两个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尸体。”
让娜看着她。
在泥土的覆盖下,海伦的脸几乎认不出来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琥珀色的,在兜帽的阴影里闪着光。
让娜伸出手,握住了海伦的手。
“走吗?”她问。
海伦握紧了她的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