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心跳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整个特洛伊都能听到。她的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软,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支撑住自己快要倒下去的身体。
她看着那张脸。
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在梦里,在记忆里,在祈祷时闭上的眼睛后面。深褐色的头发,窄窄的肩膀,右边脸颊上——
那个人转过头来,月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海伦看到了那个酒窝。
不是因为她笑了。而是因为那个位置,那个形状,那个她用手指在黑暗中描摹过无数次的位置和形状。
让娜。
海伦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她无法控制的、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的声音。
那个人听到了。她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和海伦的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下相遇。
海伦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表情。迷茫、警惕、困惑——然后是震惊。瞳孔放大,嘴唇微张,整个人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她还活着吗?”她问那个她不认识的神。
没有人回答。
但她不需要回答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被烧。她看到了她在火焰中念着那三个字。她听到了她在用希腊语说——
“我爱你。”
海伦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冷得像刀割。
“派人去战场,”她对门外的侍从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所有战场。去找她。”
侍从犹豫了一下。“王后,现在已经是深夜——”
“现在就去。”
侍从的脚步声远去了。海伦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梦。她知道。那是神谕——不管是哪个神给她的。她在受苦。她在被烧。她在——
她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祢让她死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一个人说一个秘密,“祢让她一个人去了。祢让她被火烧了。”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
“如果她还活着,请祢把她带回来。如果她死了——请祢让我找到她的灵魂。”
月亮沉默着。
海伦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久到她的膝盖僵硬了,手指麻木了,眼泪流干了。
她转身走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十字架,攥在掌心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珠宝,不是衣服,不是任何值钱的东西。她只拿了两样东西:那枚银十字架,和那张写有“JeannedArc”的羊皮纸。
她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她知道,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要找到她。如果她已经死了,她也要找到她的灵魂。
她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