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身体依旧僵硬,意识似乎有些涣散。她听到俞笙的声音,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焦急和专注的蓝眼睛,她努力想要“慢慢呼吸”,但情绪涌上,心脏的响动撞得她肋骨生疼。
一股难以形容的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更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俞笙看在眼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腕,操作权限:将实验室恒定的氧气浓度下调。她依旧用手轻轻拢着江莱的口鼻,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轻。
氧浓度降低,她需要保持清醒和稳定,需要克制自己的呼吸。
随着俞笙的调控,一股空气从换气口释出,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洁净味道,在室外冲出一小团白雾。
时间在缓慢的呼吸对抗中流逝。俞笙的目光紧紧锁在江莱脸上,观察着她每一次艰难的吸气,每一次试图拉长的呼气。
她自己,也因为刻意控制呼吸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渐渐地,或许是俞笙手掌带来的阻力起了作用,或许是降低了浓度的氧气环境让身体本能地开始调整,又或许是俞笙那稳定的呼吸节奏产生了影响。
江莱胸口那令人窒息的闷堵感,开始一点点松动。急促的喘息声逐渐平缓下来,僵直的手指,也慢慢恢复了颤动。
俞笙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她依旧保持着姿势和呼吸节奏,耐心等待。
江莱的视野从一片晃动的白光和黑暗交织中,慢慢变得清晰。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捂在自己口鼻上的、俞笙微凉而稳定的手,然后,是俞笙那双注视着自己的蓝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不容错辨的担忧。
身体的力气被这场崩溃彻底抽干了,但那股灭顶的悲伤,随着呼吸的平顺,奇异地消退了一些。
江莱恢复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力。她颤抖的抬起自己的左手,模糊的视线对焦在手环屏幕上,找到环境调节的界面。
她看到了当前偏低的氧气数值,也看到了俞笙脸上因持续控制呼吸而显出的淡淡疲惫。
她不想让俞笙继续待在这样的环境里。
她将氧气浓度重新上调,调回实验室日常的中性设定。
做完这个动作,她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也耗尽了。身体一软,彻底脱力,任由自己完全滑进俞笙的怀抱。
这一次的拥抱,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江莱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颤抖、虚弱,都全然交付。
她的脸颊贴着俞笙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稳定而有力的跳动,能闻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薄荷冷香,更能感受到环抱着自己手臂的温暖。
没有丝毫松动。
第一次,在彻底脆弱之后,被如此全然承接。
没有疑问,没有评判,只有无条件的、沉默而有力的怀抱。
她溺水了,而她是她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极度的疲惫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在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江莱最后看到的,是俞笙低头看过来时,眼中那抹未曾消散的、深海般的蓝……
这世界烂透了,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