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笙感觉江莱的身体的彻底放松,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一直刻意压制的呼吸终于敢恢复正常,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受着室内氧气指数慢慢回升带来的舒适。
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另一个人的呼吸从紊乱到平稳,感受一个生命的大起大伏,感受脆弱的情绪完全依赖在自己怀中。
一种柔软的悸动,混合着尚未消散的后怕和更深的怜惜,在她心底缓缓流动。
她收紧了手臂,将江莱更安稳地圈在怀里。
夜色在寂静中缓慢稀释,窗上的水珠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没有梦魇侵扰,没有秘密压身,只有相倚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时间悄然跨过刻度。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穿透水雾,夜晚已然退场。
天,又一次亮了。
江莱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俞笙近在咫尺的精致侧脸。
她早就醒了,但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依旧很稳当。
此刻那双毫无遮挡的蓝眼睛,正望着窗外被水雾扭曲的光影,目光有些放空。瞳孔里映着模糊的天光,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轮廓在晨间的微光里,像一幅笔触细腻沉静的油画。
江莱有些看呆了,下意识仰了些头,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俞笙察觉。
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回江莱脸上。
江莱下意识地迅速闭上了眼睛,装作仍在熟睡。
俞笙笑了,她没有戳破,反而忽然松开了环抱着江莱的手臂。
“啊。”江莱低呼一声,脑袋失去了支撑,向后落去,跌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并不疼,但足够让她清醒。
“醒了?”俞笙的声音带着微哑,却清晰愉快:“怎么不说话?装睡?”
江莱抬手揉了揉其实并不疼的后脑勺,像是真的撞到了一样,声音带着刚醒的温哑:“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语气里带着近乎依赖的埋怨。
俞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比窗外的晨光更柔和:“有人昨天——太难过了。”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怕她还需要我。”
话音落下,江莱脸上那点刚醒的柔和瞬间消散,嘴角的弧度平复下去,眼神也暗了几分。
昨夜的崩溃、母亲的话语、身世的真相、冰冷的窒息感……所有被暂时遗忘的碎片,重新翻涌上来,带来一阵闷钝的痛楚。
看着江莱骤然低落下去的神情和苍白的脸色,俞笙眼底的笑意立刻凝固了,随即被清晰的懊恼取代。
她暗骂自己嘴笨。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立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莱垂在腿前的手。那手指依旧有些凉。俞笙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晨光在那片琥珀色中投下的光轮,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却很认真: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可以像昨天一样,随时来找我。”
江莱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晨光此刻恰好完全穿透窗上的水汽,毫无阻隔地洒进来,俞笙身后那片天空逐渐蓝起来。
江莱点了点头,把目光移走。
俞笙的目光太亮了,承诺也重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