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更加惊人的景象。
这个柜子里,不同品牌、不同批次的黑色美瞳,用更大规格的包装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层又一层,填满了整个柜内空间。
俞笙再次伸出手,这次动作幅度更大,更干脆。
“哗啦——!”
大片的包装盒被她成摞地拨进置物箱里,撞击声更响亮、更厚重。很快,箱子里的黑色小山堆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坡度,有些盒子因为堆得太高而滚落到了箱子边缘。
俞笙的动作还在继续,有几盒因为拨弄的力道而掉落在旁边的地板上,发出轻响。
江莱真的有些傻眼了。
她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跟随着俞笙的动作。看着俞笙一次又一次伸手,将这些黑色掏出来,扔进箱子。看着那个箱子越来越满,越来越重。看着俞笙脸上那副近乎宣泄的利落。
俞笙说,这片黑色,在她的眼睛里,呆了十五年。
十五年。
五千四百多个日夜。
每一天,她就是这样,将这些薄薄的异物放进自己眼睛里,戴上这层符合家族期望、符合继承人“标准”的伪装,去面对各种屏幕的辐射、摄影机的强光、无数审视的目光。然后在不适袭来时,滴下那些号称能“缓解”却带来新刺激的药水,混合着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一起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江莱见过:
画面如此具体,如此漫长,又如此——令人心酸。
一股酸涩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江莱的鼻腔和眼眶,视野瞬间模糊。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微哑的颤抖,轻轻唤道:
“俞笙……”
正背对着她、专注清空柜子的俞笙听见声音,动作一顿,立刻回过头。
她看见江莱站在几步之外,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正望着自己。俞笙脸上的亢奋瞬间消失。
“怎么了?”她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近江莱,蓝眼睛里写满慌乱:“你不舒服吗?还是……这里空气又……”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环,想查看氧气指数。
江莱用力她摇了摇头,将那股上涌的泪意逼回去些许。目光却无法从俞笙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上移开。
江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心疼。
“没……你……”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你辛苦了。”
俞笙听见这几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江莱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晰的、为她而生的心疼,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塌陷下去,又迅速被另一种酸涩的情绪填满。
俞笙迅速别过脸去,避开了江莱的注视,只留下一个微微发僵的侧影。她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同样无法完全压制的哭腔,故作轻松地嘟囔道:
“……这有什么。”
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转身,重新走向那个储物柜,动作比之前更快,也更用力地将剩余的美瞳扫进箱子里,背影微微耸动着。
不一会,两个箱子,都被装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