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俞笙弯腰,用力抬起其中一个更满的箱子。然后转向江莱,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锐气收散,反而有些孩子气的轻松和期待,蓝色眼睛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处理掉。”
江莱看着她,心中的酸涩被这个笑容冲淡了些许,也泛起一阵暖意。她点点头,走到另一个箱子前,同样用力抬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实验室外,在走廊尽头,停在一台大型的中转粉碎机前。机器的黑色橡胶履带缓缓转动,通向内部由合金刀片构成的粉碎舱。
俞笙走到机器前,将沉重的放在履带边缘。江莱也照做,两个箱子并排放着。两人并肩站在履带前,看着箱子里那些承载了十五年光阴和无数隐秘痛楚的黑色小盒。
机器的待机指示灯幽绿着。
“准备好了吗?”江莱先出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俞笙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江莱一眼,然后转回头,目光坚定地落在那两个箱子上,俞笙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节奏:
“3——”她声音平稳。
“2——”江莱跟着念。
“1!”
两人同时用力,将沉重的箱子向前一推——
“哗啦——!!!”
上千个独立包装盒的黑色薄膜,连同它们无菌的外壳、精致的说明书、所有象征规训的痕迹,毫无保留尽数倾泻进深不见底粉碎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传输履带开始转动,带着这黑色的洪流,平稳地碾进锋利的合金齿。
然后——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碎裂的声响,从粉碎机内部传来。无数破裂声交织在一起。在冰冷而高效的机械力量下,美瞳被无情地分解、破碎、碾轧。
随着粉碎的持续,噼啪声连绵不绝,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
像节日里,被点燃的鞭炮。
对,就是鞭炮。
用上千片薄膜的死亡,奏响一场告别过去、宣告新生鞭炮。
噼啪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击,驱散了周遭惯常的寂静。
俞笙和江莱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碎裂声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也淹没了刚才那些翻涌的酸楚。
江莱看向俞笙,她的侧脸在机器指示灯变幻的光线下明明灭灭,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吞噬一切的入口。
过去十五年的所有伪装,在激烈的声浪里被彻底封存。
俞笙的手,悄悄地从身侧移过去,轻轻勾住了江莱的小指。
江莱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俞笙的手。
握得很紧。
粉碎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鞭炮正在接近尾声。
但新的什么东西,在紧握的双手间,在并肩而立里,在静默中,比任何声响都更坚定,更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