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楼小议事厅的光线,冷静明亮。
会议桌光滑如镜,倒映着围坐其间的纯氧楼核心成员的面孔。
俞笙坐在父亲俞绍川下首的位置,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平肩的头发一丝不苟,额边的纱布,还有一些眨眼。
在她身边的另一个主席位,是林家的代表,林在舟。她穿着同样质感精良的浅灰色西装,长发束在颈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那张总是带着无法忽视的妖美脸上,满是专注,却也很疏离。
俞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不再掩饰的蓝眼睛目光流亮。
她在静静等待着。
她给江莱作下的承诺,今天将要公之于众。
议题进行到她提交的那份《关于调整内推资格审核中评级限制的初步提议》。
文件很薄,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核心诉求是:建议对个别初期评分偏低的学员,开放特殊评估通道,尤其是针对纯氧楼内部的推荐名额。
她陈述完毕,话音落下后,议事厅有片刻寂静。
然后,质疑如同预料般升起。
首先发言的是陈家的一位长者——陈菁丽的叔父,陈守拙。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陈菁丽,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俞绍川,然后慢慢站起身:
“俞笙小姐。”他开口,作着样子翻了翻俞笙逐个分发下来的材料,“您提交的这份申请,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江莱同学在跨级大考中的表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
他顿了顿,走到投影屏前,调出一份文件。屏幕上出现的是氧界联合学院近二十年的内推名额统计表,一列列名字,后面跟着家族徽记。
“诸位请看。”陈守拙指着那些名字,“过去二十年,纯氧楼各家族累计使用内推名额三十七次。其中,来自滤网区的——零。”
他转过身,看着俞笙,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与惋惜:“俞小姐,不是我们歧视出身。是这些名额背后,牵涉着太多东西:各家族的资源分配、未来几十年的利益绑定、以及——”
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名字,那是林家三年前用内推名额送进来的一个后辈,来自净氧塔的新势家族,如今已经进入次级管理层。“——能力的资源。”
议事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看向俞绍川。
陈守拙继续说:“您推荐的这位江莱同学,她的能力我们暂且不论。”
“我们首先需要注意的是她来自滤网区的身份,过于低劣,且有着长期的C级记录,实在不符合我们维行了上百年的秩序。”
“您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个名额用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年顾家、夏家、林家都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把他们看中的人带进来。那时候,我们用什么理由拒绝?”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缓:“俞小姐,我知道您年轻,有理想,想打破常规。但打破常规的代价,不是您一个人能承担的。它会落在整个纯氧楼,落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
话音刚落,坐在角落的顾家代表忽然开口,声音清晰,音调也带着调侃:“陈老说得在理。不过,我倒是也很好奇。”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家代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意味:“如果——我是说如果——俞家坚持要用这个名额,那么,相应的资源调整,是不是也该摆到桌面上谈谈?”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俞绍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顾家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顾家代表摊了摊手,“按规矩办事。内推名额涉及跨家族资源调配,俞家要用,可以。但明年能源配额重新分配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该重新谈谈比例?”
这句话落下,议事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俞笙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终于明白,这场会议讨论的根本不是江莱有没有资格——他们根本不关心江莱是谁。
他们关心的是:这笔交易,能不能分一杯羹,会不会影响这个被在座的各位圈了百年的蛋糕。
议事厅里的空气更冷了些,不少人目光在俞笙和陈家长者之间游移。
俞笙面色不变,但放在桌上的手指搓着手中材料的纸缘。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陈菁丽投来混合着审视与快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父亲俞绍川那里散发出的平静威压。
很快,议论开始涌动:“俞笙小姐自身的前途都尚未完全明朗……听闻俞绍川先生仍在为她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以稳固俞家下一个十年的地位。在这种时候,她要为一个滤网区学生打破多年的规则,是不是有些……过于感情用事了?”
“年轻人嘛,容易被某些特质吸引,可以理解。但将个人偏好置于家族利益与规则之上,未免有失考量,不顾大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