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笙回来了。
在门外站了很久。
里面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走廊的通风口浸透了初冬的寒意,让胸腔里那阵翻搅的恶心被强行压回。她抬手,指纹解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入夜了,房间里光线昏暗,刚刚二人连灯都没开。
江莱还靠在她离开时的那个墙角,坐着,头倚着墙壁,脸朝着门的方向。
听到声响,她立刻想要站起来,但蜷缩太久,身体一晃。
俞笙两步跨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半扶半抱地将江莱带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江莱。”俞笙先喊了她。
江莱的眼睛还有很红肿,但眼里的崩溃和茫然,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等待审判般的平静。她看着俞笙,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俞笙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知道我恨陈菁丽,我恨她做的一切。”
俞笙的声音沙哑,磨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我难受的要命,这个世界烂透了……”
“但你……但你对我不一样。”她又收了点音量。
俞笙抽了口气,压下刚浮起来的涌动:“所以,如果陈菁丽非要拿这件事,拿你的身世,来压迫我们,来压迫你——”她停顿了一下,蓝眼睛直视着江莱,“那你就更应该,也必须,和我站在一起。不是吗?”
江莱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声音很轻,带着干涩:“我会毁了你的……毁了你的家,你的继承人位置……一切。”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最深的痛苦。
“家?”俞笙扯了扯嘴角,冰冷的嘲弄溢出来:“虚伪、压迫、谎言,有什么值得维护的?迂腐,陈旧,满是欺骗。”
江莱咬了咬下唇,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
俞笙盯着江莱,语气更是斩钉截铁:“你参加内推考核。我们一起。”
江莱抬起眼,眼底有水光再次凝聚,但更多的是困惑。“可我……我妈妈,我不懂……我妈她……”
“那就去问她。”俞笙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容置疑,“我们现在就去。你自己,亲口告诉她。你不仅要参加内推,而且——”她向前倾身,一字一句:
“一定会考上。”
滤网区的夜晚,通道里的光线永远半明半昧。
她们没有牵手,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俞笙走在前,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江莱跟在后面,看着她,慌乱的心,奇异地落回实处。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忐忑,但前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笃定的答案。
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俞笙默默退到了门的一侧,江莱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识别权限。
门很快开了。
江余真知道来的是谁,没有回头。
江莱站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这个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孤独脆弱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恨吗?怨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悲哀:为这十九年错位的时光,为眼前这个同样被命运搓揉得千疮百孔的女人。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信,我看了。”
江余真的背影颤了一下,很明显。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江莱继续说,压着语气,没有起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母亲两年前开始发白的发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