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氧塔的内推考核,我会参加。”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坚定:
“而且,我会考上。”
说完这些,她停了下来。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通风扇叶缓慢转动的嗡声。
江余真怔住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转过了身,对上女儿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她走上前,看着江莱——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张脸。
缓缓地,她给了江莱一个拥抱。
江莱很意外。身体在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僵了。
这是一个迟到了十九年的拥抱。
江莱渴望了十九年的拥抱。
生涩,僵硬,却用尽了江余真全部的力气。
江莱肩头的布料,被滚烫的泪水浸透了。
但她无法回抱,委屈让自己的泪水流得更凶,积压的情绪,没法释怀。
迟来的温存,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流点委屈的眼泪,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余真感受到了,缓缓松开了怀抱,她也不知道还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轻轻地又推开。俞笙走了进来。
她走到江莱身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江莱垂在身侧颤抖的右手。
十指交扣。掌心传来俞笙的温度。
然后,俞笙开口,声音更加平静,对着江余真:“不管怎么样,江莱过得并不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整洁的屋子,“她拥有的条件,在滤网区,其实比很多人都要好。您抗下所有压力和恐惧把她养大,没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夭折。”她的视线回到江莱侧脸,“她身上那股走到今天韧劲,我想,除了她自己,应该也有您的影子。”
她略微停顿,握着江莱的手收紧了些。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却带着明确引导意味地,压了压江莱的脊背。
“江阿姨,”俞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郑重的诚恳,“谢谢您。谢谢您给了江莱,这十九年的生活。”
随着她的话语和动作,江莱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莱的脊背感受到俞笙的力度,更加僵直,抗拒的意味明显。
她并没有完全“原谅”,积累了十九年的疏离与孤独,并没有因为一封信和一番真相就烟消云散。
她还没准备好,心中的疙瘩还在。
俞笙立刻感觉到了,她按着江莱背脊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她再次稍稍用力,这一次,自己也微微欠身。
江莱抽了口气。她看到了俞笙的的动作。
不是为了江余真,是为了俞笙。为了这个在知晓一切后,仍然选择握住她的手的人。她顺从了这份力道,顺着俞笙引导的方向
江莱慢慢地、有些僵硬地,弯下了腰。
向着这位疲惫的母亲,鞠下了一个郑重的躬。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江余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与自己十九年的“女儿”,和这位身份云泥之别的俞家大小姐,以一种同步的姿态低下头。
她的喉咙被巨大的情绪堵住,眼眶灼热。
江余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酸楚,快步上前。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江莱的手臂,将她托起。
然后,她看着江莱,又看了看旁边的俞笙,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谢谢。”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