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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四（第2页）

张安顺猛地睁开眼，从江岱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顺安堂的床上，额前漂浮着那块眼熟的安魂玉。

他的衣服都换成了舒适干净的居家服，身上没有汗干之后的黏腻感，连头发都干干爽爽。

“应该是山水帮忙换的衣服吧……”他想。刚刚的梦过于真实，他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张安顺将右手举到自己眼前摊开，发现掌心割破取血的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昭示着大楼里那场刺激的战斗并非他的想象。

“醒了？”程山水从墙内走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刚刚待在哪个空间，只知道他的法器安魂玉一直流转着温热的绿色的光。

程山水还是站得那么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好吧，被一个纸人打晕的我，跟那个骁勇的江岱真是没法比。张安顺如此想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程山水走到张安顺床头，伸手收了安魂玉，“还是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没有安魂玉悬在面前，张安顺坐起了身子，“只是有点担心，怕考核不通过。”

“不会。”程山水坐到张安顺床边，“对方没有很强。”

“我都晕倒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仓库里躺着。”张安顺挫败道。

“只是消耗了太多精血和阳气，不是打不过，只是太累了。”程山水安慰道，“再想一想破解之法。时间还早，还有两天。”

张安顺感受到属于太阳的温度，回忆起昨晚见到的那个喜欢向日葵的魂体。

他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给自己打气：“是，还有两天，总不能直接放弃了。”

“陈澈还是个刚死不久的新鬼，生前也没有接触过道法，不可能法力强大到可以驱使那么多小鬼在电梯里攻击我们，也不可能附身纸人，冲出显行阵。”张安顺仔细梳理着已知的线索，“毫无疑问，陈澈已经被邪祟诱惑了，要么是那个邪祟在替他出头，要么就是他已经被邪祟摄走了灵魂。”

“你还记得之前盛梅说过的‘黑影’吗？能不能告诉我，你跟舟樾之前调查的结果？”张安顺跪坐在床上，拉住了程山水的小臂。

程山水轻轻抚开张安顺的手，摇摇头：“黑影不是你的任务。如果它再干涉你的考核，鬼帝会亲自出手。”

“真的能完全脱离黑影的影响，顺利带回陈澈吗？”张安顺有点迷茫，“我没办法化解陈澈的执念，他根本就不可能回到项目组继续工作。”

“再看看他的生平，想想办法。”程山水暗示道，“是不是可以换一个角度化解执念？”

张安顺叹着气，认命地下床去书房找卷轴。

徽州的雨又开始下了，张安顺撑着黑色的大伞，和程山水一起远远地看着陈澈的葬礼。

雨不大，却叫空气变得潮湿又压抑，像是老天也陷入了某种悲伤，想让凡人也与它共情。

陈澈的妻子林惠穿着一身素黑的裙子，一手抱着陈澈的遗像，一手牵着7岁的女儿小雪，仿佛失神一般，沉默地跟着捧着骨灰的墓园工作人员。

后面跟着的送葬队伍里，有许多是陈澈的同事。他们穿着深色的工作服，看着墓园工作人员一铲一铲掩埋墓坑，排队在墓坑边放上菊花，权当送陈澈最后一程。

程山水碰了碰张安顺的手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枝向日葵：“去吧。”

张安顺把伞留给程山水，走到林惠旁边：“节哀。”

程山水给的向日葵被他放在遗像边，在清一色的菊花里格外扎眼。

林惠看到向日葵，抬起眼皮看了看来人。

张安顺往小雪手里塞了一枚铜钱：“别让陈澈不舍得你们。”

林惠终于有了动作。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示意张安顺借一步说话。

“他……是不是就在这里？”林惠指了指张安顺送来的向日葵，声音轻轻柔柔，“您是道士吧？能看得到他？”

“抱歉，他不在这里。”张安顺道，“他还在公司，总觉得项目没有做完，对不起你们母女俩。”

林惠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滚了下来：“这个傻瓜。他放不下的哪里是项目。”

她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爸爸放不下的是我们。”

“林女士，别太难过了。”张安顺生起一丝同情，却不得不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她，“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陈澈了，如果他再不回地府报到……”

“会变成恶鬼、孤魂野鬼，是不是？”林惠也听说过公司闹鬼的传闻，抬头用一双哭红了的眼睛望着张安顺，眼中写满了悲伤。

“能不能请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公司？或许您的声音，还可以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