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被顺天府接管。
齐谏调了三队官兵封锁永安巷,担架从院里往外抬,一具接一具。活的往东走,死的往西拖。
谢怀忱的后背还在渗血。
他把沈婉凝横抱起来的时候,九娘拦了一步。
“将军,你的伤”
谢怀忱没停,抱着人穿过满院尸体,踩着血水走出巷口。
战马还拴在巷口的石桩上,马鬃被雨打湿,贴在脖颈上。谢怀忱单手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沈婉凝窝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胸甲的护心镜,眼睛闭着,呼吸浅的几乎听不见。
他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小跑着穿过长街。
药铺在南城。
半炷香的路,谢怀忱把马速压了又压,绕开每一个坑洼,避过每一段碎石路面。后背的伤口被颠的一抽一抽的疼,血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把马鞍的皮革染黑了一片。
他一下都没低头看伤口。
药铺的灯亮着。
喜伶儿和春儿守在门口,一个抱着药箱,一个端着热水,看见谢怀忱抱着沈婉凝从马上下来,两个丫头脸色瞬间全白了。
沈婉凝的衣服全是血,脸上糊着鼻血和泥水,头发散开粘在脖子上,发梢一缕一缕往下滴血水。
谢怀忱的甲片碎了半边,左手掌心的口子还翻着,烛火下隐约露出了白骨。
春儿的药箱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哭了出来。
喜伶儿的热水盆也差点翻,水晃出来泼了一地,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哭什么。”谢怀忱的声音沙哑。
两个丫头哭的更厉害了。
“出去。”
喜伶儿抽抽搭搭的站着不动,春儿拉着她的袖子往后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怀忱抱着沈婉凝走进内室,一脚把门带上。
他把她放在床上。
被褥被血浸了两块,他用肩膀把干净的那半边被子拱过来,垫在她头下面。
热水盆搁在床头。谢怀忱单手拧帕子,右手拧不动,用牙咬着帕子角,左手扯,左掌的伤口被拉扯到,血又冒出来。
他把手上的血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换了个握法,攥着帕子在盆里涮了涮,拧了个半干。
帕子按上沈婉凝的脸。
手劲太大,沈婉凝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顿了顿,手指松开,帕子轻轻贴上去。从额头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巴。白帕子擦一下就红了,翻个面再擦,又红了。换了三条帕子,盆里的水变成铁锈色。
血擦干净了,露出底下一张惨白的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凹下去一圈,颧骨上印着两道细微擦伤。
沈婉凝的手动了。
手指伸出,抓住了谢怀忱的衣角。
攥的死紧,指关节发白。
她在梦里抓的。
谢怀忱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干透的血痂,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有金针磨出来的茧。这么小一只手,刚才把人从鬼门关硬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