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通过镜子去看贺方澜,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让人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带着何种意图说出此话。
贺方澜眼神在镜中与她相撞:“想看我可以直接转过来,用镜子看未免繁琐了些。”
沈泠月慌忙移开目光,将玉容膏抹到脸上:“贺大人说笑了,我方才不过是出神罢了。”
贺方澜没揭穿她,缓步走至梳妆台前,看着她的胳膊。
沈泠月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夹板已拆,仍裹着一层厚厚纱布,活动时仍有些撕扯的痛。
贺方澜轻轻捏住她双手手腕,抬至眼前端详起来。
沈泠月左脸的玉容膏尚没抹匀,只能不上不下地糊在脸上。
“有机会的话,我来教你箭术。”
贺方澜指尖摩挲她拇指内侧,一道颜色偏深的疤痕横在上面,是那日在卢峰山上拉弓时割伤的。
弓太重,她又从未学过箭术,纯靠蛮力拉弓射箭,手指死死捏紧弓弦,几根手指都破了皮。
之前大臂的伤太重,一时没注意到手指的伤,如今都已痊愈了,只剩疤痕作为提醒。
“拉弓要靠肩背沉力,姿势歪斜便会刮伤皮肉。”
沈泠月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贺方澜此言分明是让她尽早学会射箭以求自保,这说明回到衡州,青檀和方缘也未必能护得了他。
衡州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已经是迈入一条腿便拔不出来的沼泽了吗?
“我想……”
想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贺方澜闻言微微偏头,等着她的下文。
沈泠月却止了话音。逃又能逃到哪儿去?一辈子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吗?更何况她大仇未报,此时逃之夭夭,如何对得起荒山雨夜死去的自己?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贺方澜没追问,拿出一把柳叶弓。
“柳叶弓,不伤手,”他拉弓做演示,“不要攥弦,虚搭即可。”
他将弓放到沈泠月手里:“你来试试。”
沈泠月先在脑中回想一遍他拉弓的细节,随后想着“虚搭”二字,换了没受伤的左手拉开弓。
的确比寻常弓轻一些,适合女子使用。
贺方澜立在几步外,开始挑毛病:“不要耸肩,放平。”
沈泠月上下调整几下,始终不得要领。并非是她想耸肩,而是不耸肩就使不上力。
贺方澜啧了一声,绕到她身后,掌心覆上她握弓的手,小臂微微发力,将她的肩压下去。
他几乎是环抱住沈泠月整个人。
沈泠月后背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几乎能听见心跳的砰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