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没忍住笑出来。
她该说贺方澜是惜字如金呢,还是孤高自傲呢?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贺方澜打了个喷嚏,给身旁的霍言吓了一跳,手中灼热的烙铁差点狠狠烙到自己手上。
贺方澜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对面刑架上绑着的人正是户部侍郎郑兰誉,也是内阁首辅郑阁老的次子。
“辽东军的军粮,你户部账册上明明写的是六十万石,为何到了辽东就只剩三十万石了?”
郑兰誉生得肥头大耳,被绑在架上时,肥肉被绳索勒出一道道紧痕,溢出来堆到绳结之间。
“你有证据吗?有人举报吗?”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拿晏家来压我,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费力啐了口唾沫:“我爹是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过是一条贱狗,省省吧!”
霍言用烧红的烙铁咣咣击打刑架:“放肆!嘴巴放干净点!”
迸溅的火点子飞到郑兰誉胳膊上,惨叫声响彻牢狱。
贺方澜面上不显愠色,仍是斜靠在椅子上,吹着手中那盏茶,好似一点都不急着逼供。
“我忘了,昨日你便被抓进来了,晚上圣上大设宴席庆贺辽东军凯旋。”
贺方澜话音止于此,开始慢慢品起茶。
郑兰誉明显不如方才那么散漫,腿站直了些,肥肉将嘴唇挤成一条细线,绷得极紧。
“那不更能说明我户部无错,否则仅凭三十万石他怎能打胜仗?”
贺方澜拂去茶沫,垂眸时眼底阴暗。
抬起头时仍是事不关己的模样:“霍千户,将昨夜提审的证词拿与我瞧瞧。”
霍言前去取来一沓纸。
昨天虽连夜提审,可户部一个个嘴紧得很,半个有用的字都没吐出来,废话倒是说了一堆。
贺方澜不紧不慢地翻着,忽而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上报?”
霍言不明所以,但他猜到了贺方澜要做什么,因而躬身道:“抱歉大人,卑职的失误,耽搁了大人审讯。”
郑兰誉上身一个劲地往前探,试图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
贺方澜竟顺了他的意,将纸立起来晃了晃:“林主事可说了,他没去通州核验。”
“军粮要到辽东,必经通州,户部若不出人核验,军粮是万万运不了的,既然他没去,那便是郑大人你去了?”
“胡说!那日分明就是他去的!”
郑兰誉气喘吁吁,吼出几句仿佛已耗费他所有气力。
“运送军粮已是去年之事,你既然对其如此清楚,不如再想想,晏将军递上去的折子里写的实收军粮是多少石?”
贺方澜起身,缓缓踱步至郑兰誉近前。
他本就比郑兰誉高上半个头,如今郑兰誉苟延残喘,更是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仰视他。
“先是四十五万石,再是四十,再是三十五,最后是三十,”贺方澜用弯刀重拍郑兰誉脸上横肉,“我说的对吗?”
郑兰誉脸色愈发难看。
贺方澜并不打算放过他:“昨夜我与晏将军闲谈几句时偶然听他提起,不只是军粮,还有军饷呢。”
“这些年来有多少银子进了你郑家的口袋!”
怎料闻及此言,郑兰誉忽然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姓贺的,你敢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