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想到好友这回硬碰硬的惨烈结果,又忍不住继续劝道:“澄风,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也不聊那些虚的了。”
澄风是魏鸿晏的字。
谢鹤临说罢,将椅子往好友那边挪了挪,一脸苦口婆心,“咱就先说说你那个继母,如今京城谁不夸她温顺贤惠?可是我说句不该说的,她骨子里真就温顺吗?我看未必。
你瞧瞧这些年,她把你们安国公府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一瞧就是个有能力又有主意的,这样的人又怎可能一点儿脾气也没有?可这样的一个人,在你父亲跟前也从来没敢硬着来过。
还有你那三弟,小小年纪,看着就乖巧得很,每次我听他说起你父亲,那小表情上全是崇敬,我猜他在你父亲跟前时,看你父亲的眼神也定是那般。
而你父亲呢,对你继母和三弟也是乐呵呵的,宽容得很,可见他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都把你父亲想要的摸得门清,为何还要傻愣愣地撞上去,平白让自己吃这么大亏?”
谢鹤临掏心掏肺说完,眼巴巴看着对方,只盼着自己说的这些能被他听进心里。
哪怕不全听,就听进去一句两句也是好的。
然面前人却一直手握酒杯,垂眸不语。
屋中烛光明亮,他能看见那杯中琥珀色的酒水映在了他的眼底,却始终没映出半点儿温度。
“轻舟,你当我不想吗?”
半晌,面前人唇边扬起抹无奈的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重,听着甚至轻如叹息。
谢鹤临微怔了下,随之就听他又接着往下说道:“若能有用,别说是温顺,就是让我给他磕头认错,又有何妨?可你别忘了,我母亲和我继母可完全不同,我跟我三弟也不一样。
当初我母亲她是先帝突然赐的婚,这场赐婚只是祖父跟先帝达成的共识,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我父亲自己的意愿。”
谢鹤临身子一僵,终于记起了这么一茬。
那并非什么秘密。当年先帝为了平衡朝堂,硬是把那位满腹经纶的阮家女,指婚给了当时还是世子的安国公。
一桩为了朝局稳固的政治联姻,从头到尾就没问过当事人愿不愿意。
在外人看来,这是十分郎才女貌的一对,包括他这个晚辈在内,也是这么认为。
直到后来他跟面前人成了好友,才从好友那里窥见了真相。
很显然,安国公对这位被逼着娶回家的原配并不喜欢。虽说不上冷待,但也的确没有半分爱意。
想到这里,谢鹤临看着眼前好友,心里一时就似塞满了沙石般难受,也终于彻底闭上了嘴。
屋中终于再次陷入了沉寂。
少顷,魏鸿晏抬起头,缓缓转向窗外,看着屋外清冷月色,眸底也被撒下了冷冷清辉,让那本就失了温度的眸子更冷了几分,似是覆上了一层朦胧寒霜。
“他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娘亲生下的我们。所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奇怪的吧。
不管我娘多努力做个好妻子,不管大哥多努力担起国公府的担子,不管外界对我娘和大哥如何称赞如潮,他始终都只是淡淡的,对我也是这般。”
说着,他转回来望向好友,苦涩一笑,“所以,轻舟,你现在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