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冒雨又看了一阵,直到薛家的门关上,听到薛宅里头传来薛梅吩咐薛婆婆烧热水洗洗歇息的声音,他才终于离开,赶回魏宅复命。
今夜的雨下一阵停一阵,不过站在主子书房里的苍梧,汇报却一直流畅自如,全无卡顿,甚至说到激动处,表情手势都一起派上了用场。
听着这绘声绘色如听说书一般的汇报,坐在书案后的魏鸿晏却显得平静许多。
然随着这讲述来到最后,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面,其实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拍着,拍得他心神俱震,半晌才回过了神。
果然是风神医!
她请神医来,果然不只是为了给她母亲治病那么简单!
她说她早觉得她母亲病情有异!
苍梧今日清楚听到她这么说了!
所以她早知道她父亲在谋害她母亲性命!
而她正是为了证实这点,才设法让薛梅将神医请来!
而她撬动神医的方法,不是可观的诊金,而是一盒苏神香——
“你为何会做那香?”
“别人教的。”
“谁教的?你跟教你的那人,有何关系?”
这是她跟神医的对话,是苍梧下午偷听到的,又在方才禀告给他知晓的。
从神医的反应可以得知,那盒苏神香很特别,教她做那盒香的人也极其特别,看起来应是神医的故人。
若是神医的故人,那人的年岁极有可能和神医相仿,又或是更加年长。
而且,根据她的回答,神医的那个故人还曾教她制香,且制的还是极其特别的苏神香。
据他回来后的调查,她在流放前虽也喜好香品,却从没有证据显示,她曾跟过什么制香厉害之人学习制香。
如此一来,会制香,年龄跟神医相仿或更加年长,且还教过她制香,据他所知,倒真有一位——
那位隐居在樾州撞云山里的关娘子。
上一世他住在撞云山时就暗地里观察过了,那位关娘子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一位制香高手。
而他也曾亲眼见证了她,如何死皮赖脸地求到对方松口,将她收为了徒。
所以——
现在的她,当真是从樾州回来的她,是那个曾跟关娘子学过制香的她!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光华寺再遇,他看见她那通身的风骨,竟莫名地觉得熟悉!
也怪不得她会安排薛梅又是找外室又是寻神医!
因为她回来了,跟他一样,真的回来了!
那只在樾州泥泞中跌跌撞撞,把自己活成了一头小狼的姑娘,她真的回来了!
一时间,他两耳嗡嗡,仿佛置身在了无数光影梦幻之中,虚虚浮浮,飘来飘去,什么都再听不见也再看不着。
虽然他之前就有了猜测,也已明了透彻,明白哪怕双方同是归人,前路也必是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