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不要!”
数个声音突然响起,交织重叠,争着抢着要闯进她的耳朵。
秦氏只觉那些声音在她脑中来回乱撞,撞得她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她再也承受不住,唰地闭上眼,抬手死死捂住双耳。
“素娘,乖,先喝药。”
然温柔的声线依然传来,透过指缝送进耳中,与此一同送来的,还有那一汤匙苦药。
她下意识睁开眼,随之就看见那一汤匙苦药,竟渐渐在眼前化作了浓稠黑血。
恶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朝她越递越近,越递越近……
“啊!”
她失声尖叫,一把挥掉面前汤勺,可挥出去的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凉湿滑,越缠越紧。
那是……蛇?
这里怎会有蛇?!
她惊恐抬头,只见夫君拿着汤匙的修长大手,竟已化作了布满鳞片的蛇尾,正紧紧缠住她的胳膊,将她禁锢。
而那张她仰望了半生的俊朗面容,此刻正裂开到了耳根,嘴里丝丝吐出红信,“素娘,喝……药……了……”
熟悉的温柔声音从那血盆大口飘出,随之那大口猛地张开,带着腥风朝她扑来——
“啊!”
秦氏眼前一黑,猛地弹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被冷汗浸湿。
而这一声惊叫其实留在了梦里,并未喊出,此时也正死死卡在了喉头。
落了帐幔的床里光线昏暗,眼前昏昏,却能依稀听见有雨水敲打窗棱,发出劈里啪啦声响。
秦氏坐在这昏昏帐中,眼前画面已恢复正常,不再是方才梦中场景,然这雨声传来,她听着却仿佛是在听无数条毒蛇在暗中吐信。
她毛骨悚然,心口刺痛。
这些年,她一旦受了刺激,心口就会莫名这般。
她艰难捂住心口,不住痛苦喘息。
豆大的汗珠低落,她心知此时需慢慢平复,才能让这阵心痛过去,可如海浪般的惊恐却不住推搡着她,让她半刻都不想再独自呆在这窒息的漆黑帐里。
她艰难伸出手,强忍着心口绞痛,颤抖着撩开床帐,又掀开被子下床。
“檀葵!”
她试图大声呼喊,结果声音嘶哑着到了嘴边,突然心口猛扎了下,两眼一黑,倒头栽落在地。
“夫人!”
檀葵听到动静,提灯快步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主子穿着中衣倒在了床边地上。
她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飞快跑过去将人扶起。
地上的人明显已昏迷过去,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头发湿答答贴在面上,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
檀葵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请郎中过来。
可这大晚上的,一时也请不来郎中,就算请来,也可能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她突然记起,上回姑娘去秦家送安神香丸那日,曾从秦家带回来了一大车补品,其中似有两瓶保心丹丸。
是了,舅夫人上次来看望时,得知夫人偶有心绞痛的毛病,就提过保心丹有护心脉之功效,说是发病时可以用来救急。
她当即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使尽全身力气将主子扶回床上,随之飞也似地跑去把那保心丹丸找来,颤抖着手倒了一杯温水,又颤抖着手,就着水将药丸给主子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