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伯府。
听闻文忠伯会友回来,文忠伯夫人立即将人请到了自己院里。
伯府离四时斋不近,加之女儿尚未回府,那边才发生之事她还不知,便只将之前打听到的给说了一遍。
文忠伯眉头紧皱,放下茶盏,“夫人是想退亲?”
文忠伯夫人觑着夫君脸色,继续压着锋芒,面露忧心说道:“我倒是想,就怕这节骨眼上,咱们先提出退亲,会让那些不知情的胡咧咧,说咱们势利眼。淮哥儿明年就要下场了,若得个凉薄寡情的名声,始终不是什么好事,不知伯爷如何以为?”
文忠伯眼底波澜暗涌,似是在计较权衡,半晌,微微颔首,“夫人考虑得是,咱们主动提出这事多少落了下乘。”
说着,安抚道:“不过夫人也莫太忧心,毕竟那云家女出族与否,目前也都只是坊间传言,待我跟云郎中确认一下再说吧。”
文忠伯夫人听着,握帕子的手一紧,心里的怒气几乎要压制不住。
伯爷真是失心疯了,都这时候了,竟还想继续跟那云郎中绑到一块儿去不成?
那人宠妾灭妻至此,伯爷还觉得那人可靠?
果然妻妾子嗣这样的事上头,男人根子里想的都是一样,只怕还觉得那人为了多年唯一的儿子如此行,多么迫不得已呢。
文忠伯夫人心里不住暗骂,越骂越怒,越骂越恨面前这雍容华贵一肚子算计的男人,恨不能直接伸手抓花对方的脸。
然她清楚此时发火只会适得其反,便只能死死忍着。然怒气能忍,满腔的委屈和对儿子的心疼却并非想忍就能忍,最终悉数化作泪水,一串接一串地往下落。
文忠伯夫人虽已人到中年,但一直养尊处优保养得当,加之本也长得不差,如此默默垂泪的姿态,竟让日渐积威深重的容貌多添了几分梨花带雨的风韵,看着柔美了不少。
文忠伯鲜少看见她这模样,不觉微怔了下,随之便品出了几分新鲜几分动人,也终于因此生出了些许怜惜。
遂主动伸手过去,轻拍了下自己夫人的手,温声道:“好了,别伤心了,你心疼淮哥儿,我是淮哥儿的父亲,自然也会心疼他的。”
你才不!
你要心疼儿子,会猪油蒙了心,把儿子往粪坑里推?
文忠伯夫人恨恨腹诽,眼泪流得更凶,拿帕子擦着泪道:“淮哥儿勤奋好学,辛苦了那么久,明年就要下场了,国子监的夫子都说,淮哥儿只要继续保持目前水准,明年下场一定能中。妾身看着,能不着急吗?能不心疼吗?”
这话倒是说到了文忠伯心上,眉心的川字不觉也跟着深了几分,再次拍了拍妻子的手,“你说的,我也知道。”
说着,收回手,端起热茶浅酌,热气氤氲中,目光随思绪明灭浮沉。
今日他与友人短聚,听说有人好几次目睹云文清在衙门被上峰狠狠训斥,也不知是否为了家里的这些事情。
总感觉此人近来麻烦不少,若解决不了,未来官途也未必如自己之前预测那般,伯府此时顺势抽身倒无不可。
反正朝中有望入阁的能臣并非对方一个,当初除了看重此人能力,主要是觉此人寒门出身,没靠山好拿捏,且听说妻子娘家是商贾,钱财应不愁,这才琢磨了这么一桩亲事。
想着,将茶盏放下,沉色道:“这样,我待会儿就让人去找云郎中确认一下,若出族之事确凿,这亲事咱们便不要了。”
说着,思绪转了转,又道:“只是如你方才所说,这亲不能由我们自己去退,不但如此,还得让人看见我们信守婚约,只私下里让那云家女无法履行婚约便好。”
这打算跟自己想法倒是不谋而合,文忠伯夫人听着,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忙止泪,颔首。
“伯爷高见,如此一来,咱伯府和淮哥儿的名声不但不会受退亲之事影响,反而还会因守信重情变得更好。”
见妻子明白,文忠伯满意点头,又道:“至于私下里用什么法子让那云家女成不了这桩亲,就要辛苦夫人斟酌了。”
文忠伯夫人心中一喜,顺从道:“为了伯府,妾身不辛苦,定会小心计划,请伯爷放心。”
夫妻俩终于达成共识,正要聊起其他家事,突然就有下人来报:“家主,外头有姓秦的商人求见。”
文忠伯一怔。
“姓秦的商人?”
他怎的毫无印象有认识什么秦姓的商人。
想着,皱了皱眉,问道:“他来寻谁?可有拜帖?”
“说寻伯爷和伯夫人,是临时过来的,并无拜帖。”
文忠伯脸色一沉,一脸不耐,“没拜帖就登门?不见,让他走吧。”
下人目光闪烁,神情犹豫,嗫嚅着要否将那人方才报上的家门及登门因由告知。
其实他本不该隐瞒这些,然他真就那样说的话,只怕会惹主母不快。
见下人一脸迟疑,文忠伯终于觉出有什么不对,将才端起的茶盏放下,狐疑问道:“怎么?是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