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主子的沉沉目光,下人再不敢犹豫,当即点头说道:“那人说,他是户部云郎中的前姻亲,二公子现未婚妻的舅父,此趟登门是寻伯爷和夫人商议二公子亲事的相关事宜。”
文忠伯夫妻俩齐齐一怔。
他们这说着曹操,怎的竟把曹操的亲戚给念叨来了?
还有,什么前亲家又现未婚妻的?
所以秦氏真的和离了?
文忠伯夫人在心中重重冷哼一声。
果然是小门小户,这什么姓秦的商户,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登门,一点儿规矩也无,如此人家,又能出来什么好东西?
还现未婚妻呢,强调个“现”字做甚?
怎的,是担心“现”变成“前”,着急了,等不得了,要过来吃定心丸了?
哼,这些人果然是要扒着她儿子的亲事不放!
文忠伯夫人用力扯了下手中帕子。
文忠伯却是一脸疑惑,“既然要谈亲事,怎的是做舅父的登门?”
说着,看向下人,问道:“他可说了是受云郎中所托而来?”
“并无。”
文忠伯夫人在一旁冷笑一声,神色也跟着一冷,“商人重利,只怕是担心和离和出族的传言影响了亲事,怕咱伯府不要他那外甥女,特意过来说服咱们的吧,伯爷要见吗?”
文忠伯摸摸每日精心打理的短须,沉吟一瞬,实在想不出对方登门的其他理由,又因之前退亲的那番打算,觉得见见亦是无妨,便微一颔首,让下人将对方请进前院花厅等候。
外面门房,秦敬谦在里头等了半晌,同时也被伯府的下人轻蔑忽视了半晌。
在这些勋贵人家眼里,商人低贱,除非你是巨贾,否则给你一个眼神都算是多的。
秦敬谦早清楚这些人的嘴脸,此时也没花精力生什么闲气,下人没给他上茶他也不管,只兀自端正坐着,一脸宠辱不惊。
等下人来请,他亦二话不多说,起身理理衣袍,挺直脊背迈步,随下人入内,不管一路穿过多少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他也一应不看,目光只直视前方。
此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府邸,再富贵内里也是臭的,又有什么好看的?
文忠伯在正堂上首端坐,听见脚步声,抬头往外看,一眼就瞧见那身穿锦缎衣袍,看着富而不俗的中年男子,一路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这气派,倒出乎了他的预料。
文忠伯是重利之人,自觉最懂其他重利之人。
就这一眼,他就觉出了对方不同,辨出对方并非妻子口中那等市侩重利之人。
此人今日过来,只怕所图不小。
这边厢打量间,秦敬谦已迈步入内,目光不动声色投向上首。
只见那边一男一女皆打扮富贵,红光满面。
其中,男的四十以上年纪,身材中等偏高,长相不差,浓眉虎目,只是微微发福的面相,以及那双一直含笑的眼,倒是让其本该威严十足的面容多了几分慈和。
而他一旁坐着的妇人,雍容华美,神情平静,然眼底压着的那丝鄙夷冰冷,在顾盼间还是不经意地泄露了出来。
对这两人,秦敬谦心中已有了计较,脚步在堂中站定,朝两人行了一礼,“秦某见过文忠伯,文忠伯夫人。”
文忠伯微弯了弯唇角,笑意不热不淡,满透着客套。
“秦老爷不必客气,请坐。”
说着,往下首处的椅子作了个请坐的手势。
秦敬谦道了谢,依言坐下,脊背笔直,不卑不亢。
下人这回终于端来了热茶,放下后安静退下。
秦敬谦却没朝那茶看去一眼,只神态平和地望向上首处的文忠伯,开门见山说道:“伯爷,今日突然登门叨扰,实在多有得罪。然某有一事,不得不今日前来,还请见谅。”
文忠伯夫人安静旁观,心里再次冷哼一声。
商贾就是商贾,瞧这急切样儿,这是怕慢一刻就要丢掉这么个大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