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姊小时候常弹的《平沙落雁》。
那时候她回京述职,晚上睡不着,就会在院子里弹琴。我躲在廊柱后面偷听,以为没人知道。
其实她知道的。
有一次她弹完,忽然说了一句:“妹妹,想听的话,就坐过来吧。”
我没有出去。
可第二天晚上,她还是弹了。
她总是弹这首《平沙落雁》。祖母说,这曲子讲的是游子思归,讲的是远方的旅人望着归雁,想着故乡。
阿姊在弹给我听。
她在告诉我——她很想我。她一直在想我。
琴声从门外传来,隔着一扇门,隔着这么多年的隔阂和伤害,依旧清清淡淡的,一下一下的。
我慢慢坐起来,靠在床栏上,听着那琴声。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阿姊的手,轻轻拂过我心头那些结了痂的伤疤。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了、其实一直都在的伤疤。
我又记起十岁那年,她丢玉佩时的样子。她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满是不解和伤心。
我记起她在假山后面说的话——“是我们亏欠了她。”
我记起每一次她回来,都会站在我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轻声叫一句“妹妹”。
每一次。
不管我理不理她,她都叫。
琴声还在继续。
我慢慢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阿姊坐在廊下,膝上搁着琴,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清清冷冷。她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弹着琴,手指在弦上轻轻拨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心里流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