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遗孤。
琳琅听着这几个字,心头微微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
“父亲,他……”她忽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问什么。
薛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良久,他叹了口气:“琳琅,那日你救下的,是镇国公世子时竟。”
镇国公世子。
琳琅站在原地,心中仿佛涨了潮的孤岛,脑中好似崩起了两根弦,马上就要发出争鸣之声。
她想起他的沉默寡言,想起他帮她修正药方时的从容,还有那些清隽有力的字。
原来如此。
他离开那夜,她一无所知,还在想明日该给他换什么药。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薛砚看着琳琅,声音悲痛:“时凛镇国公,一生忠烈,先帝托孤之臣。柳渊为夺权柄,伪造通敌书信,围了镇国公府。那一夜,京城血流成河。时竟能从血泊里逃出来,已是天不绝忠良之后。”
琳琅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清砚堂的。
她在案前坐下。
那封信还收着,她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太苦了。
——
自那日街头偶遇柳知意,府中戒备便一日重过一日,父亲薛砚整日闭门整理书卷与公务。
柳知意在苏州停留不过三日,虽未直接登门薛府,借着巡查一意,却派了不少人手暗中探查江南各处宅院,满城风声鹤唳,薛府上下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接下来的日子,苏州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
知府衙门的差役比往日勤了数倍,街头巷尾常有身着劲装的陌生侍卫巡查。
柳知意虽然住在城中,却极少露面,只偶尔有几封公文从知府衙门递出来,送往京城。
薛砚每日早出晚归,应酬不断。
琳琅不知道他在外面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只知道他每次回来,面色都不太好看。
三日后,圣旨到了。
薛砚调任上京国子监祭酒,限期五日启程,不得耽搁。
消息传来时,琳琅正在济世堂坐诊。
青黛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老爷升官了!咱们要去京城了!”
堂内的病人纷纷道贺,琳琅笑着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窗外,桃花瓣被风吹落,飘进窗来。
她轻轻拂去花瓣,提起笔,在案上的宣纸上,写下: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然后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