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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枣仁汤（第3页）

他没有看棋盘，他在看对面坐着的人。

沈彦之垂手坐在下首，面色恭谨，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翰林院侍讲学士回京已有数日，本该回翰林院复命，却被柳渊“请”到了太傅府，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沈大人。”柳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你在徐州任上三年，辛苦了。”

沈彦之连忙欠身：“不敢，下官职责所在。”

柳渊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沈大人可知，本官为何请你来？”

沈彦之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下官愚钝，请太傅明示。”

柳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落子无声。

“薛砚已抵京数日，他女儿薛琳琅，后日便要进同仁堂坐诊。你家沈芸与她一路同行，相谈甚欢，想必很是投缘。”

沈彦之面色微变，连忙起身：“太傅明鉴，小女与薛家女不过是在途中偶遇，并无深交。”

“偶遇。”柳渊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笑意更浓了些，“运河上偶遇，沧州偶遇，到了京城还要偶遇。沈大人，你家女儿的‘巧’劲，倒是难得。”

沈彦之额角的汗珠终于滑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柳渊抬手打断。

“本官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柳渊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沈彦之身上，“薛家女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身边多几个朋友，是好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案面，节奏缓慢，每一下都像敲在沈彦之心上。

“你让芸儿多与她走动走动。年轻人之间的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便插手。”

沈彦之听懂了。

“下官明白。”他低下头，声音恭顺，“下官回去便叮嘱小女。”

柳渊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甘醇。

他闭着眼品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沈大人，你在徐州任上三年，政绩斐然，本官都看在眼里。翰林院那些清闲差事，不适合你。过几日，本官替你谋个好去处。”

沈彦之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傅提拔。”

柳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沈彦之躬身退出静思堂，直到走出太傅府的大门，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深宅大院，目光复杂。

从今天起，他沈家便彻底绑在了柳渊这条船上。船若稳，他沈家便飞黄腾达；船若翻，他沈家便是陪葬。

静思堂内，柳渊重新拿起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东南角。

一子落下，黑棋大龙破围而出，局势瞬间逆转。

他望着棋盘，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棋子已经摆好，局已经布下。他要做的，只是等。

窗外，暮色渐浓。太傅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府邸映得灯火通明。

柳渊坐在静思堂的暗处，看着窗外的灯火，眸色沉沉，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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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薛砚带着琳琅出了驿馆。

京城的大街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与江南的婉约截然不同。

琳琅坐在马车里，透过帘缝往外看，只见行人摩肩接踵，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喧嚣。

张仲安的宅子在东市附近的柳巷，是一处三进的小院，门楣朴素，与太医院院判的身份颇不相称。门前种着两株槐树，枝叶繁茂，在暮春的阳光里投下一地碎影。

应门的是个老仆，见是薛砚，连忙引了进去。

张仲安在花厅里等候。他年过五旬，身形清瘦，花白胡须修剪得齐整，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看人时不怒自威，是久居官场养出的气度。见薛砚进来，他起身迎了两步，拱手笑道：“薛兄，数年不见，风采依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