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静了许久。
柳知意看着沈芸,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听话,父亲就会多看她一眼。
“你说完了?”柳知意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芸抬起头,眼眶微红。
柳知意没有再看她,只是掀开车帘,说了句:“停车。”
沈芸怔怔看着她,不知该不该下车。
“你今日说的话,我当没有听过。你也最好忘了。”
沈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下了车。
她站在街边,攥紧了手中的点心包,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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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病患渐少,琳琅正低头整理诊台上的医案,忽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柳知意走了进来。
今日的她比上回看着更清减了些,藕荷色衣裙空落落地挂在身上。
“薛姑娘,我又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失眠的毛病还是没好,再来讨张方子。”
琳琅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柳知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一点地消耗着。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方。
这次她多谢了几行——不是药方,是医嘱。
“每日亥时入睡,辰时起身。睡前以温水泡足,至微汗出。忌忧思,忌恼怒,忌将心事压在心底。”
她将方子递过去。
柳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
“薛姑娘给人看病,都是这般啰嗦吗?”
琳琅答得平静:“病有标本,药治其标,养治其本。柳姑娘若只吃药不改习性,这失眠之症,便是吃再多的酸枣仁汤也治不好。”
柳知意将方子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目光在琳琅脸上停了片刻。
“薛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沈芸是什么人?”
琳琅指尖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姑娘是翰林院沈大人家的小姐,与我在徐州相识。”
柳知意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情。
“她是我父亲安排在你身边的人。”柳知意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从徐州到京城,她的每一次接触,都是安排好的,她接近你,是为了监视你。”
堂内安静了一瞬。
不远处刘大夫正在给病人诊脉,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琳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柳知意对视。
“我知道。”她说。
柳知意怔住了。
“你知道?”
“从沧州开始,我便知道。”琳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沈姑娘出现得太巧,问的问题也太巧。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会有那么多好奇。”
“你知道她是来监视你的,还让她靠近?”
“她没有害过我。”琳琅答得坦荡,“她问我什么,我便答什么——都是些无妨的事。她想看的,便让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