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竟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两辆破旧的板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李飞扬翻身下马,走到时竟面前。
“少主,属下回来晚了。”
时竟没有说话,伸手把他拉起来。
李飞扬站起身,时竟看见他左肩的衣襟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肉上有一道新的刀伤,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在往外渗血。
“伤得重不重?”
“不重。”李飞扬咧嘴笑了笑,“蹭破点皮。”
时竟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进去吧,周大夫等药等了三天了。”
李飞扬应了一声,转身招呼手下人卸车。
时竟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捆捆药材从板车上搬下来,黄芪、党参、当归、三七、白及——每一味都是周大夫列在单子上的,一样不少。
“少主。”李飞扬搬完药材,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属下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一队人。”
时竟看着他。
“什么人?”
“看着像是朝廷的斥候,穿的是京营的甲。”李飞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往北去了,方向是,独石口。”
时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京营的斥候,往独石口去了?
独石口在宣府以北,鞑靼人现在驻扎的地方。京营的斥候去那里做什么?
“看清了吗?”他问。
李飞扬点头:“看清了。甲胄上的标记是京营的,不会有错。”
时竟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伤口让周大夫看看。”
李飞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时竟站在原地,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天色将晚,暮云低垂,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
京营的斥候。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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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早朝。
萧景煜坐在龙椅上,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底的青痕还在,像两块褪不掉的淤青。
宣府的军报昨夜递进来了,他看了一夜,今早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陛下,宣府大捷,实乃社稷之福。”周正源站在御阶之下,声音洪亮,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时竟以八百之众,诱敌深入,歼敌千余,此乃将门虎子,陛下洪福——”
“周爱卿。”萧景煜打断他,语气不耐,“你说完了吗?”
周正源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时竟打了胜仗,朕很高兴。”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柳渊身上,“但朕有一件事不明白。”
大殿里安静下来。
“时竟带兵北上宣府,是谁给他的兵?是谁给他的粮草?是谁给他的命令?”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