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逆党余孽,没有朝廷的任命,没有朕的旨意,擅自带兵北上,此为忠,还是反?”
朝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正源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爱卿。”萧景煜看向柳渊,“你怎么看?”
柳渊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时竟此举,虽有违朝廷法度,但其心可嘉。宣府被围,朝廷援兵迟迟未发,他带兵北上,是为国分忧,不为私利。臣请陛下——从轻发落。”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从轻发落?”他冷笑一声,“柳爱卿倒是宽宏大量。”
柳渊行礼躬身退回列中。
他看着底下那些或低头、或侧目、或面无表情的面孔,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替他着想的。
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官位,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前程。
至于宣府守不守得住,鞑靼人打不打进来,百姓死不死——关他们什么事?
“退朝。”他站起身,转身离去,龙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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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萧景煜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案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宣府的军报,一样是暗卫昨夜送来的密报。
“时竟诱敌入黑风口、歼敌一千二百余、自损三百余。”
密报上面写着——“时竟伤兵众多,药材匮乏。周牧遣人送粮草伤药若干,未与深交。时竟派人连夜出城买药,遇京营斥候北行,方向独石口。”
他的目光在“京营斥候”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京营的斥候,往独石口去了。
他没有下令派斥候去宣府。
那么,是谁派的?
他将手边密报靠近烛火,火光映在他眼底,跳动着,像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窗外,暮色渐浓,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皇宫映得灯火通明。
他坐在御书房的暗处,看着窗外的灯火。
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着兵部议叙宣府有功将士。”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时竟。
一个没有等他的旨意,就自己跑去宣府的人。
在这满朝文武都只会说话不会做事的年代,一个敢做事的人,比一百个会说漂亮话的臣子都珍贵。
可珍贵归珍贵。
用他,就得翻案。
翻案,就得得罪先帝,得罪柳渊,得罪满朝那些靠柳渊吃饭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容他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