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时竟将书合上,递还给琳琅。
“多谢薛姑娘。”
琳琅接过书,收进袖中。
“惟愿苍天有眼,佑其平安。”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时公子,你所求所愿,成功了。”
此刻,时竟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刀光剑影,所有的深夜惊梦,在这一刻都被人轻轻接住了。
他垂下眼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薛姑娘在太医院,还好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该问的。
琳琅也怔了怔,随即道:“还好,虽上值没几日,我学到了很多。”
“那便好。”
两人又沉默下来。
风穿过槐树的枝叶,吹落几片细碎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
琳琅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不打扰时公子,琳琅先告辞了。”
青黛跟在身后,回头看了时竟一眼,小跑着跟上去。
时竟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裙在斑驳的树影间忽明忽暗,像苏州那一场落在梅枝上的细雪。
“少主。”裴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周大人那边——”
“走吧。”
他转过身,往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替我查一查一位姓沈的大夫。”
裴珩一愣,“哪个沈大夫?”
“景和元年冬,在滁州城外救过我的那个游方郎中。”
裴珩神色一凛,没有多问。
“她怎么知道我在城东?”
裴珩想了想:“忠勇伯赐宅城东,告示贴了满城都是。薛姑娘大约是看见了。”
时竟默然片刻,他迈步走进马车,车帘落下的一瞬,他靠在车壁上,满脑子都是那句“惟愿苍天有眼,佑其平安。”
他平安回来了。她也好好的。
马车穿过柳巷的长街,往周府方向驶去。街边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街角的茶肆里,几个书生正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年轻书生拍着桌子,满脸通红:“那忠勇伯时竟,八百人对三万,黑风口一战成名,当真是将门虎子!”
时竟放下车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过血,拿过剑,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被江南的春雨润得柔软,又在宣府的城墙上被北风吹得皲裂。
京城的长街在暮色中显得沉静,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远处,钟声悠悠响起,一声,又一声。
当归,当归。归其本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