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拉住他的手臂摇晃道:“七公……您就别老嫌弃寻风嘛!她学武用心,人也诚实,就是有时转不过弯,若是冲撞了您,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多担待她些。”
洪七公笑骂:“好你个丫头!不分青红皂白就来给她抱不平。老叫花何时嫌过她?何时骂过你们?我说你爹是不是越活越怪了?我要是有个做菜这么好吃的女儿,又有个这么聪颖的徒弟,疼都来不及,哪舍得赶出家门?”
黄蓉嗔道:“您又说我爹爹坏话!”顿了顿,又笑道,“那既然您也觉着寻风聪明,不如剩下那三掌,您不如一并传了她吧?”
洪七公摇头道:“去去去!原是为这个来的!我老叫花从来不收徒弟,她若学全了我的看家本领,岂不是成了我老叫花的弟子?不成,万万不成!”
黄蓉不依,撇嘴道:“为何不成?七公是不是瞧不起女子,觉得女子不配学您的神功?”
洪七公瞪眼道:“胡搅蛮缠!她已是黄老邪的徒弟,我若再收她为徒,岂不是抢你爹爹的人,平白比他落了一层下风?”
黄蓉笑颜如花,说道:“那您收我呀!我来给您当徒弟!我可从没叫过我爹爹‘师父’,都是‘爹爹’、‘爹爹’地叫。这总行了吧?”
洪七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却仍是摇头:“不成不成!你这丫头心眼比筛子还多,老叫花可不敢收。”
说笑间,寻风已收拾停当回来了,见老少二人笑得开怀,问道:“说什么呢?这般高兴?”
黄蓉拉她手在旁坐下,开玩笑道:“七公方才说要收我当徒弟呢。”
洪七公笑骂了她句鬼灵精。又看着两人叹道:“两个娃娃,老叫花从前教人功夫从来没超过三天。这回却陪着你们在这儿一住二十多天啦,虽是难得清闲。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也该走啦!”
两人一听洪七公说要走,心中俱是一沉,因着这二十余日相处下来,洪七公性子诙谐,言语随和,全无架子,传艺点拨更是尽心。当真是亦师亦友。此刻骤闻离别,顿觉不舍。
黄蓉拉住洪七公衣袖,急道:“七公,怎地说走就走?我还有好些拿手菜没做给你尝呢!”
寻风也恳切道:“七公,您若不急着赶路,便再盘桓几日罢。我俩再好好孝敬孝敬您。”
黄蓉嘻嘻笑道:“或者您带上我们罢!我们跟在您身边陪您解闷,还能给您做饭!”
洪七公摇头笑道:“老叫花要去办正事,带着你们两个女娃娃算怎么回事?至于吃菜,这江湖说大不大,总有再见之日。下次遇见,老叫花可不会客气,定要吃得你们心疼!”
黄蓉见留他不住,可怜巴巴道:“七公,您待我们这样好,我们心里不知多感激。可如今才相处月余您就要走了……我们武功低微,又得罪了那许多人,日后若再撞见可如何是好?”
洪七公问道:“你们得罪了谁?”
黄蓉便将那日在王府中遇见的高手名号一一报上,说他们如何厉害,如何人多势众。
洪七公嗤道:“就那几个货色顶个屁用!凭寻风如今的功夫,单打独斗哪个是她对手?你说的那个欧阳克又是谁?”
黄蓉道:“他说他的叔父是西毒欧阳锋!”
洪七公“哦”了一声,沉吟道:“原来是老毒物的侄子……他久在西域,武功如何老叫花倒是不知。但你爹是黄老邪,还有七公教过你们,就算他叔父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谅那小子也不敢对你们下手。”
“他可坏了!”黄蓉急道。洪七公只是摇头,不甚在意。
黄蓉更急,又道:“那还有黑风双煞呢?寻风这身伤就是梅超风打的!我们可打不过她!”寻风想着若真再遇上梅超风,她也确无胜算,也默默点了点头。
洪七公闻言,沉吟片刻,忽地笑道:“也罢,老叫花便再教你们一招保命绝技。”
两人精神一振,齐声问道:“甚么绝技?”
洪七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那便是——打不过就溜!蓉儿你这么智计百出,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么?你们年纪小,落了下风拔腿就跑,半点不丢人!保住小命最要紧。”
黄蓉见这也不行,一时心急,便把得罪过她的,不管合不合适通通讲了出来:“那还有江南七怪、全真七子呢!他们也看我们不顺眼呢。”
洪七公笑骂道:“鬼丫头莫再胡说八道,江南七怪是侠义之士,全真教是名门正派。只要你们不做坏事,他们岂会无故寻你们麻烦?”黄蓉道:“我们可没有做过坏事”,洪七公哼道:“你们要是做了坏事,我第一个饶不了!”
黄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也知他是铁了心要走,再难挽留了。满腔不舍化作黯然,叹道:“……七公,您既决意要走,容我再给您做一顿饭罢。”
寻风亦躬身道:“七公,请您务必用完这顿再走。也是我们的心意。”
洪七公一生逍遥,来去如风,最不喜扭捏作态。但见这两个聪慧灵秀的孩子真情流露,心中也自软了,哈哈笑道:“成!老叫花就再陪你们吃上一顿!吃饱喝足再走不迟!”
“您可瞧好吧!”黄蓉应了一声,起身便往市集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