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什么时候需要表露情绪,什么时候却要内敛。
所以只要是她心态平和,就不会让人看出她的不对劲。
而许落嫦则是很殷勤地把饭盒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病房的小桌板上,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次。
“傅总,这是骨头汤、清炒芦笋、还有鲫鱼粥。”
她拧开保温壶的盖子,热气涌出来,带着骨汤熬到浓白时才有的那种醇厚香气,“医生说了,骨折恢复期要多补充蛋白质和钙质,您别嫌清淡。”
韩明意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手里拎着医院食堂的塑料袋,里面是两份盒饭。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排场,嘴角往下拉了拉,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哟,来晚了,有人比我殷勤多了。”
许落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韩小姐也来了,快坐下一起?”
韩明意一屁股坐到陪护椅上,拆开盒饭盖子,塑料叉子戳在米饭上,戳得啪啪响。
许落嫦盛了一碗粥,用小瓷勺搅了搅,吹了吹热气,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床边的位置上。
傅宴礼靠坐在病床上,两只手臂被支架悬吊着,从手腕到手肘都裹在石膏里,十根手指只有指尖露在外面。
许落嫦舀了一勺粥,手腕微微倾斜,把勺沿凑到他嘴边,高度刚好,不近不远,是那种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确实在喂的距离。
“傅总,先喝点粥垫垫,温度刚好。”
傅宴礼没有张嘴。
他的目光越过那勺粥,落在江晚星身上。
江晚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韩明意带来的驼色开衫,比昨天那件沾了血的好多了。
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病房里一件被放在角落的摆设。
她在看许落嫦。
像是在观察一道不太容易解的数学题,试图从已知的条件里推出某个未知的数值。
“不用了。”傅宴礼偏过头,声音还带着术后未完全消退的沙哑,“我刚才就说了,小星在,你不用忙这个。”
许落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来,动作流畅得几乎看不出停顿。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谅:“我只是想着她昨天也受了伤,脑震荡要多休息,正好我闲着,所以才……”
“许小姐。”江晚星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
许落嫦转过头看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温温柔柔的,像一层面膜贴在脸上。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江晚星问。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韩明意嚼着一块红烧肉的嘴巴停住了,傅宴礼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只有许落嫦,表情纹丝不动。
“我妈妈?”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的困惑,像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她挺好的呀,江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