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这才回来,程盈却问他:剧院是对外营业的吗?
是的。他说。
这么个冷清地方,建了个剧院,岂不是很好笑吗?
她听见自己刻薄的声音,抵在喉咙间的利刃一样,尖锐的刺痛着所有人。
林助理握着方向盘,缄默不语。
后座的另一个人,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气氛其实比来时更糟糕了,林助理那些话没有再派上用场,也没有人再配合的搭腔。
更糟糕的是,车子忽然熄火了。
林助理逃也似的下车去检查。
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盈等了一会,看着林助理站在那儿,一筹莫展的样子,她也开门下去。
开门的那一刻,秦怀谦问她:“下去了你也是添乱。”
“这也要你管?你把我关起来好了。”
他们没一个人说真话,林助理听见声响,心里有些替他们堵。
一个怕对方下车被冰天雪地冻坏了,一个不知道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总专拣难听的话讲。
踩在雪地里,程盈又觉得冷了,但她没回头,凑上去看。
问林助理:“怎么样了?”
从车内的角度,林助理在车前盖遮蔽下,看得见的只剩下半个低下去的衣角,秦怀谦在车上微微侧目,看得很清的却是站在靠近车窗的一侧的女人,她有点冷,跺了跺脚,问林助理的话被风雪裹挟着吹进来。
秦怀谦看她就像看一团要散开的迷雾,看不清她的每个表情,听不清她的每句话。
她以前不这样,程盈就是那种,自己都很懒得绕弯子,更懒得看别人绕弯子的直性子,那才是她。
其实那些错综的电路之类,程盈向来是不懂的,她唯二能懂的两样,是话剧,和秦怀谦,现在一个早已经从自己的世界剥离开,另一个也将变成陌路。
林助理忽然叹息着问:“看出了什么?”
替他老板问的,他知道对方看起来什么也不管,其实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
这两人真叫人操心。
程盈很直白,“看不出什么,但我不想跟他待一块。”
林助理默默站远了两步,简直要整个人都埋进车前盖里去。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他一旦下车,程盈就会避之不及的上车来,还不如他识趣点,这么看着她,她和林助理说了什么,都是勉强能听见的。
秦怀谦却想起日记。
忘了哪一页的日记,程盈说,林助理这人,不行啊。
现在却宁可站到他旁边去。
程盈写日记克制得太过了,好多东西像是加密的语言。
她好像一开始就有所防范,怕以后终究有人要看见的,而她不想要被知道。所以她写日记的时候神神秘秘,落笔也极为谨慎,谨慎得让人觉得……她态度模糊不清。
由此,他只看见她在事故那天之后,写:真可惜啊。
她可惜的是那出话剧,还是突发的舞台事故,还是再也不能站到舞台上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