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有了喝酒的冲动。
算了,就当积德了。他爹说过,与人为善,就是与己为善。虽然这老道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好歹是个出家人,总不至于偷他东西——偷也没东西可偷,穷得叮当响。
他闩上门,苦笑着喝了半碗酒,回到自己屋里躺下。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道士怎么知道柜底下有酒?
……
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这年头怪人多了去了,想多了掉头发。
陆悬鱼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邻居们在忙活。
陆悬鱼睁开眼,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声音。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像是一群小鸟在叫,又像是一群人在小声说话。
他侧耳细听,声音好像是从柜子那边传来的。
那柜子是爹留下来的老物件,黑漆漆的,上头雕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里头装着他的积蓄,还有平日找零用的铜钱。
陆悬鱼轻手轻脚下床,走到柜子前,蹲下,耳朵贴上去。
“……二狗子那小子昨天又去赌了,听说输了两吊钱,他婆娘在家哭呢。”
“活该,谁让他娶了个母老虎。”
“别吵别吵,听我说,我昨天在通源钱庄待了一夜,那账本上全是鬼画符,我看不懂,但我闻到了味儿——铜臭味儿,特别浓!”
“废话,钱庄当然有铜臭味儿。”
“不一样!那是……那是……”
陆悬鱼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柜子在说话。
不对,是柜子里的铜钱在说话!
他一把拉开柜门。
一堆铜钱安安静静躺在里头,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最上面的是几枚开元通宝,中间夹着些乾元重宝,最底下还有几枚五铢钱,那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
安静极了。
“……”
陆悬鱼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铜钱一动不动。
他挠了挠头,正要关上柜门,余光瞥见最上面那枚开元通宝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动,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然后——
“叽叽喳喳——”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从柜子里,是从他身上。
陆悬鱼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