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算盘一推:“多给点儿?他那是成色不好的东西,能有三钱银子就不错了。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是没别的事儿,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陆悬鱼没动,盯着掌柜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掌柜头顶,飘着一团黑气。
比周浚头顶的还浓,还黑,边缘已经隐隐泛红,像凝固的血,又像烧红的炭。那黑气缓缓翻涌着,时不时冒出一缕暗红色的丝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陆悬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掌柜的,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掌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陆悬鱼指了指他头顶,“我看您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小心点儿。”
掌柜脸色一沉,腾地站起来:“你咒谁呢?滚!再不滚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走。”陆悬鱼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傍晚,陆悬鱼拐进了崔氏当铺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根长满了青苔。地上堆满了杂物——破木箱子、烂箩筐、几根快烂掉的木棍,还有一堆不知道谁扔的破布,散发着霉味。陆悬鱼踩着碎砖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时不时还得低头躲过横七竖八的竹竿。
他顺着围墙走了一段,来到当铺的后墙。
抬头看去,墙上有个小窗户,木头窗框都朽了,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正好对着当铺的后堂。窗户离地面大概一人多高,下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陆悬鱼四下看看,想找点什么东西垫脚,可这后巷干干净净,连块砖头都没有。
他挠挠头,犯起愁来。
“大钱,”他压低声音问,“你说这窗户,怎么上去?”
大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上不去。”
“废话,我知道上不去,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
“有。”大钱说,“你把我扔进去。”
陆悬鱼愣了一下:“把你扔进去?然后呢?”
“然后我从里面给你开门。”大钱的语气理所当然,“这窗户又没锁,我进去之后,从里面把窗户打开,你不就能爬进去了?”
陆悬鱼盯着那小窗户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腰间的钱袋。
“你能行吗?”
“看不起谁呢?”大钱不满地嘟囔,“我虽然是个铜钱,但也不是吃素的。你把我扔进去,剩下的交给我。”
陆悬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钱袋,从里面摸出大钱。
这枚铜钱在泛着暗淡的光泽,和别的铜钱没什么两样。可陆悬鱼知道,这家伙不一样。
“走你。”他掂了掂,瞄准那小窗户的破洞,轻轻一抛。
大钱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穿过破洞,落进窗户里。
陆悬鱼竖起耳朵听,里面“叮”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窣声,窗户缝越来越大,最后完全打开了。
大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行了,进来吧。”
陆悬鱼左右看看,巷子里没人。他退后几步,助跑,一跃,双手扒住窗沿,脚蹬着墙往上爬。墙上的青苔滑腻腻的,他蹬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子,一使劲,翻进窗户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轻手轻脚落在地上,四下打量。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杂物。靠墙立着一个木柜,柜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摞着厚厚的账本,有些已经泛黄发脆,看着有些年头了。房间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没吃完的点心。墙角有个炭盆,炭灰已经冷了。
大钱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