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颗星辰。
“也就在那时,一样东西开始在世间流转。它叫‘钱’。”
陆悬鱼心里一动。
“起初只是以物易物,后来有人发现,可以用一种特殊的东西来衡量一切。贝壳、布帛、铜铁,都曾当过它的化身。最后,铜钱成了它的模样——外圆内方,外圆便于流通,内方提醒人心要有规矩。”
比干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人心哪有什么规矩?有了钱,就有了贫富。有了贫富,就有了不公。有了不公,就有了争夺。有了争夺,就有了战乱。”
陆悬鱼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那神仙不管吗?”
比干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得很。
“管?怎么管?”他伸手一拂,眼前浮现出几团光影——有金光,有紫光,有白光,有黑光。那些光影纠缠在一起,相互碰撞,又相互排斥。
“天界诸神,为此争执了三千年。”比干道,“一派说,财富当由天定,凡人不可擅动;一派说,财富本该自由,强者该得;一派说,财富应平均分配,方能天下太平;还有一派说,财富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在意。”
他指着那些光影。
“金光者,天枢院,规矩至上。紫光者,云栖阁,道法自然。白光者,玄坛殿,替天行道。黑光者,幽冥司,超然物外。”
陆悬鱼看着那些纠缠的光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最后谁赢了?”
比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谁也没赢。争执不下,差点引发第二次神战。最后,一位老神出面调停——既然争论不休,何不以人间为赌局,让时间来证明,哪一种才是正途?”
陆悬鱼愣住了。
“赌局?”
“对。”比干点头,“每隔一百五十八年,由四大派系轮流出人,化身‘财神代理人’下界。他们拥有人间形态,保留部分神力,在人间生活百年,用财富影响世界。到期后按各自的表现,决定下一个百年的财富分配权。”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陆悬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陆悬鱼莫名有些发毛。
“这规矩,定了三千年。一届接一届,从未断过。”
陆悬鱼咽了口唾沫:“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比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坛。
那酒坛陆悬鱼认得——是他藏在柜子底下那坛女儿红,去年过年时一个老主顾送的,他藏了一年,一直没舍得喝。
比干把酒坛放在两人中间,轻轻拍了拍。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找你赊酒吗?”
陆悬鱼摇摇头。
比干看着那酒坛,目光有些恍惚。
“我找了几千年,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让我看到‘元性’的人。”
“元性?”陆悬鱼不明白。
比干拿起酒坛,倒了一碗酒。酒香飘散,在这万丈高空中,显得格外浓郁。
“你有二十七年的积蓄,藏在柜子底下。那坛酒,你藏了一年,舍不得喝。可我开口赊酒的时候,你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了。”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那一刻的你,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伪装。”
他放下酒碗,看向陆悬鱼。
“这世上,能笑着活下去的人很多,可能守住元性的人,不多。你方才倒酒时那一刻的本心,便是元性——不染、不著、不伪、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