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继续说道:“这世道,见死不救的人多,伸手拉一把的人少。肯伸手的人里,不求回报的,更少。”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深意。
“所以我来了。”
陆悬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公子过奖了,我就是顺手……”
“顺手?”少年打断他,“十石粮食,二两五钱银子。你一个小杂货铺老板,一个月能赚多少?”
陆悬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少年没有追问,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我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人多了。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做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自称世族门阀,说自己是国之栋梁,可这些年,他们干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赋税年年涨,百姓年年穷。北边打仗,流民一批批往南逃,官府不让进城,就在城外搭窝棚,饿死了一批又一批。那些阀门呢?囤积居奇,放贷盘剥,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陆悬鱼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个话题。
“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陆悬鱼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个……”
少年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一个月前,我开始做一个梦。梦里有个道士,站在云海之上,指着下界说——邺城平安巷,有个叫陆悬鱼的,是你的缘法。你若信,就去寻他。”
陆悬鱼心里“咯噔”一下。
“起初我只当是梦,没放在心上。可一连三天,同样的梦。第四天夜里,我故意不睡,熬到五更。可刚一合眼,他又来了。”
少年的声音平静,可话里的内容却让陆悬鱼心惊肉跳。
“第五天,我让人去查邺城平安巷。查来查去,就查到了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在陆悬鱼面前晃了晃。
那玉佩通体漆黑,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玉佩上刻着一个字——比。
陆悬鱼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那是比干的玉佩。
“你……你见过他?”
少年点点头。
“第七天夜里,他在梦里告诉我,你会问这个问题。他还说,若我见了你,告诉你——那坛酒的事,他一直记着。”
陆悬鱼愣住了。
那坛酒的事,只有他和比干知道。
少年把玉佩收起来,重新放回怀里。
“陆悬鱼,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直视着陆悬鱼的眼睛,目光灼灼。
“你愿意跟我一起,做一件大事吗?”
陆悬鱼心跳如鼓。
“什么……什么大事?”
少年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单薄的身影,此刻却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这天下,不该是这样。”
他指着城外方向。
“那些流民,不该饿死。那些被当铺盘剥的百姓,不该卖儿卖女。那些被阀门欺压的寒门,不该永无出头之日。这世道,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