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里面有答案。”
陆悬鱼心里一动,正要翻开,老头忽然站起身,把那盏油灯往他手里一塞。
“灯也给你。这里太暗,看得费眼。”
陆悬鱼捧着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先生,您……”
老头摆了摆手,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那片灰蒙蒙的虚空里走去。
陆悬鱼想追,可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
崔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良久,陆悬鱼才回过神来,低头看那本册子。
借着油灯的光,他翻开了小册子。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子疲惫。
“某年某月某日,崔氏来拜,赠银百两,我未收。他们走后,门客劝我,我不听。如今想来,是我迂了。”
陆悬鱼愣了愣,又往后翻。
“某年某月某日,卢氏设宴,请我赴会。席间谈及盐铁之利,我据理力争,要守朝廷法度。卢氏笑而不语。次日,我的一道奏折被驳,说是‘不合时宜’。”
“某年某月某日,王氏送来一册账本,说是请我过目。我细看之下,发现其中多有漏洞。正要追问,门人来报,说我举荐的那位门生,已被调往边远小县。”
一页一页翻下去,陆悬鱼渐渐看明白了。
这日记的主人,是一个书生——或者说,曾经是书生。他满心抱负,想在这乱世里做点事。可他太迂了,太信规矩,太不信人心。
阀门们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收买,一次次打压。他守住了底线,却守不住权力。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在颤抖。
“他们把我架空了。府里府外,全是他们的人。我说话没人听,写折子没人递,连出门都有人跟着。我这个财神,成了笑话。”
“今日又有人来劝我,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说,阀门的事,你管不了。天下的事,你也管不了。你唯一能管的,就是自己这条命。”
“我不听。我说,财神有财神的职责,我不能看着他们祸害百姓。”
“他笑了。他说,财神?你现在还像个财神吗?”
陆悬鱼看到这里,心里一阵发堵。
他不看了,合上小册子。不料第一页自动翻开了……
上面只有四个字,写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财神当诛”。
字迹歪斜,力透纸背,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陆悬鱼盯着那四个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崔钰在旁边静静站着,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