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卖粮的小摊子,就一块破木板搭在两只空筐上,上头摆着几袋子粮食,看着也就两三石的样子。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满脸焦急。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绸缎的家丁,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手里摇着把折扇。
“你这粮,我崔家收了。三十文一斗。”
瘦小摊主急了。
“三十文?我这是上好的白米!今儿个市价八十五文,您怎么给三十文?”
那年轻人“啪”地合上折扇,冷笑一声。
“八十五文?那是市价?那是我们崔家定的价。我说八十五就八十五,我说三十就三十。你卖不卖?”
瘦小摊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几个家丁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短棍往掌心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可谁也不敢上前。
陆悬鱼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平日除了平安巷就是杂货铺,哪有机会认识这等阀门的公子?
可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陆悬鱼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悬鱼心里纳闷:这人谁啊?笑什么?
周围却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那不是崔家的嫡子崔清玄吗?他怎么对着个杂货铺的老板笑?”
“你认识那老板?”
“平安巷开杂货铺的,叫陆悬鱼,我买过东西。可崔家公子怎么会认识他?”
“谁知道呢,这陆公子也长得白白净净,阀门的公子,心思难测啊……”
陆悬鱼听见了,有点尴尬,心里更疑惑了。崔家?那个垄断粮行的崔家?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他们家的公子了?
沈茯苓在旁边也听见了,压低声音问:“老板,您认识那人?”
陆悬鱼摇摇头,一脸茫然。
“不认识。”
沈茯苓“哦”了一声,没再问。
崔清玄没有过来,只是冲陆悬鱼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那瘦小摊主瘫坐在地上,抱着那几袋粮食,眼泪都快下来了。
陆悬鱼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大哥,你这粮,我买了。你帮我送到平安巷杂货铺去,找白清,就说是陆老板让送的。”
瘦小摊主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您……您按什么价?”
“八十五文一斗,按市价。”
瘦小摊主愣愣地看看陆悬鱼,忽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谢!谢谢!”
陆悬鱼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别别,我就是买粮。你快起来,把粮送去就行。”
瘦小摊主抹着眼泪站起来,把粮食捆好,挑在肩上。
“陆老板,我叫刘老实,就住在城东刘家庄。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这就送去!”
陆悬鱼站起身,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
他猛地回头,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可那感觉还在,像一根刺扎在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