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金色丝线的画面——无数细小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连接着每一个生灵,每一份因果。那些丝线在流动,在交换,在平衡。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根丝线。
那丝线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
那些粮食代表的财富,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影响着邺城的粮价,影响着一城百姓的生死。那金光里透着暗红色的煞气——那是盘剥,那是贪婪,那是饿殍遍野的怨念。
陆悬鱼的意念顺着丝线探过去,找到了那些粮食的“气”。几十座粮囤,像几十团巨大的光团,金光灿灿,却红得像要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动那些丝线。
不是硬抢,不是强夺,而是“转移”。
他把那些粮食的“气”与崔家的“气”轻轻切断,又重新连接上别的地方——城南的粥棚,城北的贫民窟,城东的佃农村落,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那些金色的光团剧烈颤动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挤压着,分散着。
小貔貅忽然站起来,浑身毛发竖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盯着那些粮囤,眼睛里的金光越来越亮。
陆悬鱼额头冒汗,牙关紧咬。
那些丝线太密了,太多了,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的意念紧紧缠住。每拨动一根,就有一根反弹回来;每切断一根,就有两根重新连上。
他想起比干说的话——财富守恒,不只是钱,是气运,是因果,是这世间的一切平衡。
他不再试图切断,而是开始“疏导”。
那些粮食的气,不能凭空消失,只能转移。转移到哪里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沉默的粮囤,又看看远处的邺城城墙。
他闭上眼睛,意念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金色丝线开始流动,从崔家的粮仓里,沿着看不见的通道,涌向四面八方——城南城北的粥棚,城东城西的米铺,还有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一根丝线,两根丝线,十根,百根,千根……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从粮仓里涌出,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小貔貅忽然跳起来,对着那些粮囤狂叫。
陆悬鱼的意念猛地一收。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
他踉跄着站起来,看着那些粮囤。
月光下,那些粮囤依旧沉默地立着,和来时一模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三成粮食,从他的意念里流了出去。
不是流向一个地方,是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城北卖炊饼的老汉家,城南给孤儿寡母施粥的寺庙,城东那些被崔家盘剥的佃农,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哪里缺粮,那些金色的丝线就往哪里去。
他站了许久,直到呼吸平复下来,才抱起小貔貅,转身离去。
第二天,邺城炸了锅。
崔家的粮仓,一夜之间少了三成粮食。
不是丢了三成,是整整三成的粮食不翼而飞。粮仓的门锁得好好的,墙没有破,顶没有漏,守夜的伙计说没听见任何动静。可打开仓门一看,几十个粮囤,硬生生空了一半。
更诡异的是,整个邺城,一夜之间多了无数粮食。
城北卖炊饼的老汉,早上起来发现灶台上多了两袋白面,以为是神仙显灵。
城南施粥的寺庙,和尚们发现米缸满了,够施一个月的粥。
城东的佃农们,发现自家米缸里多了几天的口粮,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城外流民营里,石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