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继续说。
“至于那陆悬鱼,乃朝廷任命的赈灾副使,安置流民,发放赈粮,恪尽职守,并无过失。城外流民营的兵丁,是为维护治安,防止流寇,所用兵器皆是兵部拨给,有案可查。石虎已被授予振威校尉,乃朝廷命官,何来‘流民’之说?”
崔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慕容冲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
“崔卿说朕宠信小人,疏远贤臣。敢问崔卿,那小人是何人?那贤臣又是何人?若崔卿能指出来,朕当亲审亲问;若指不出来,这‘小人’二字,从何说起?”
崔琰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慕容冲又看向郑浑。
“郑卿说城外大营有不臣之心。敢问郑卿,石虎若有不臣之心,为何不趁除夕之夜攻城?为何不趁元日朝会之时作乱?他若是乱民,为何兵部武库令周延亲自送兵器上门?”
郑浑被问得张口结舌。
慕容冲转向王导,声音缓和下来。
“王公受先帝托孤之重,朕一向敬重。今日王公所言,朕虽不能尽从,然拳拳之心,朕已知晓。今后当引以为戒,躬身自省,更勤政务,不负先帝所托。”
王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御座上的少年。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躬身。
“老臣……明白了。”
慕容冲点点头。
“今日元日朝会,众卿所奏之事,朕都记下了。若无他事,便散朝吧。”
礼官正要唱散朝,王导却又开口了。
“陛下且慢。”
慕容冲看着他。
王导道:“老臣还有一事,想请教陛下。”
慕容冲点点头。
“王公请讲。”
王导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陛下说那陆悬鱼是朝廷命官,安置流民有功。老臣敢问陛下,城外流民营现有多少人?每日消耗多少粮食?所用兵器从何而来?何人发放?何人记账?何人检验?何人签收?”
他问得不急不缓,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慕容冲沉默了一下,才道。
“此事由户部、兵部共同办理,有案可查。”
王导点点头。
“好。那老臣再问陛下,城外大营的兵丁,是归兵部管辖,还是归地方管辖?是听朝廷号令,还是听石虎一人号令?若他们只听石虎号令,那石虎又听何人号令?”
殿上又是一片寂静。
慕容冲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王公今日,是想替朕整顿军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