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带着人冲进端门的时候,叛军的后阵已经彻底崩溃了。
可前阵还在拼死抵抗。
崔清玄站在承天门外的台阶上,浑身浴血,银甲上满是刀痕。他的长枪已经断了,手里握着从禁军手里夺来的刀,还在嘶吼。
“不许退!退者斩!拿下慕容冲,封侯拜将!”
叛军被他吼得又聚拢过来,红着眼睛往前冲。
昭阳殿前,陆悬鱼的刀已经卷了刃。他从一个叛军手里夺过一柄刀,继续砍。崔钰周身黑雾弥漫,手里的短刃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人命。云团在叛军丛中穿梭,咬碎脚踝、咬断腿骨,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叛军还是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杀不完,砍不尽。
张横倒下了。他被三个叛军围攻,腿上中了一枪,胳膊上又挨了一刀,血流如注,可他还在地上爬,用牙咬住一个叛军的脚踝,死不松口。石头冲过去救他,被一刀砍在后背上,踉跄着跪倒在地,又挣扎着站起来。二牛浑身是伤,半边身子都是血,可他像一头疯牛,还在往前冲。
殿门前的禁军已经不到一百人了。他们背靠殿门,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慕容冲站在殿门内,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厮杀。
他的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陛下——”身后传来太监颤抖的声音,“退往后殿吧,叛军就要冲进来了……”
慕容冲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想——禁军,原本有三万人。可今夜,真正听命于他的,不到三千。剩下的两万七千人,有的被阀门收买,有的被调虎离山,有的按兵不动。他手里的虎符,早在半个月前就被王导以“保管”之名扣住。没有虎符,城外那三万人马,一步也动不了。
他早就知道。从王导在朝会上质问他那天,他就知道了。
可他没有退路。
他是皇帝。这座宫殿,是他的家。这天下,是他的国。他可以输,但不能逃。
他睁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决绝。
“朕哪儿也不去。”
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再劝。
慕容冲转过身,看着殿内那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山河社稷,万里江山。那是他的祖宗打下来的,是他的父亲交给他的。
他不会拱手让人。
殿外,陆悬鱼的刀又卷了刃。
他扔掉刀,从一个叛军手里夺过一柄长枪,继续厮杀。他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可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身后的殿门一旦被攻破,皇帝就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皇帝在里面做什么,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他只知道,必须守住这道门。